第十一章
11
许婧低下头，嘴唇抖了几下，没说话。
“你弟不管你了吧？”
“钱拿到手了，装修装完了，谁还管你这个姐姐的死活？”
眼泪从她眼眶里掉下来，砸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阮锋，我错了。”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骗你。”
“还有呢？”我说。
“还有......还有在网上发帖子骂你，说孩子是你的，那些都是我的错。”
她抹了一把眼泪。
“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
我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眼底有疲惫、恐惧和哀求，但唯独没有后悔。
后悔和害怕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我以前分不清，现在分得清了。
“许婧，我问你一个问题。”我说。
“你说。”
“如果现在有一个人，像我当初那样喜欢你，愿意为你花钱，为你掏心掏肺，你还会骗他吗？”
她愣住了，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不用回答了。”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很大，整栋楼都能听见。
前台的几个小姑娘探出头来看，有一个还拿着手机在拍。我没有回头。
强制执行的结果下来的时候，许婧和她爸名下所有的存款加起来只有十一万。
她爸的卡里剩了三万多，她自己的卡里不到两万，剩下的钱全被她弟拿走了。
法院依法冻结了这些钱，划转到我账上。
十一万，加上之前还的五万，一共十六万。
还差八十四万。
陈旭说可以拍卖她家的房产，但那个房子在她爸妈名下，不是许婧的财产，没法执行。
她爸那个老赖，早就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转移了。
“所以这八十四万大概率是拿不回来了？”我问。
陈旭耸耸肩：
“理论上可以一直强制执行，查到她有收入就划走，但实际上她如果一直打零工、不存钱、不用自己名下的账户，你很难拿到。”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够了。”我说。
“什么够了？”
“十六万够了。”
陈旭不太理解我的意思，但他也没多问。
他认识我很多年了，知道我不是那种会做亏本买卖的人。
其实我不是不在乎那八十四万，我只是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许婧身上了。
她这个人，已经不值得我再花一分钟、一秒钟。
八十四万就当是交了六年的人生学费，虽然贵了点，但这个学我上完了。
春节的时候我回了老家。
我妈做了一桌子菜，我爸开了瓶白酒，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电视里放着春晚，窗外有人放烟花。
“小锋，你那个钱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我爸抿了一口酒问我。
“拿回来十六万，剩下的慢慢来。”
我爸点点头，没再多问。
我妈在旁边给我夹菜，一边夹一边念叨：“多吃点，看你瘦的，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好好吃饭。”
“妈，我三十了，不是三岁。”
“三十也是我儿子。”我妈瞪了我一眼，又往我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吃完饭，一家人窝在沙发上看春晚。我妈靠着我的肩膀，我爸坐在旁边喝茶。电视里的节目很无聊，但我突然觉得这样挺好，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手机震了一下，是陌生号码发的短信：“阮锋，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