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在石碑前慢慢睁开眼。
眼中的淡淡金光一闪而逝。
灵魂上那道伤疤,折腾三个月,总算养好了。
他长长吐了口气,没急着动,就那么盘腿坐着,感觉精神力在颅骨内侧缓缓流淌,像刚解冻的溪水。
三个月前。
那时候身体和精神都练到了学徒的顶,再也挤不出一丝提升空间。
本来该直接冲击正式巫师,结果发现自己提前觉醒了神念——那是正式巫师才有的东西。
好事。
但他没高兴昏头。
他用金手指给灵魂上了道保险。
代价就是灵魂撕裂,躺了三个月。
现在保险上好了。
这三个月他也没真闲着。
身体被生命层次卡死,没法再强化,他就把“心灵之网”从两千多个骑士级人才身上反哺来的能量,全砸进脚下这座心灵小岛
——硬生生把海岸线往外推了十几米。
精神力更不缺。
底特律两百多万人,每天的喜怒哀乐、焦虑渴望,全是他金手指的燃料。
心灵之网不停的转化,精神力储备只进不出,已经堆到他自己都看不清深浅的程度。
有时候他会想起巫师世界。
那会儿从小学徒爬到高等学徒边缘,花了快四十年。
资源掰成两半用,为一份劣质魔药材料能跟人讨价还价半天,冥想的时候都得开防护法阵。
现在呢?半年,到顶了。
不是这个世界资源多——其实这儿贫瘠得要命,根本没有超凡资源。
只是因为整个底特律,两百多万人,连人带地,都被他织成了网。
一座城,只供养他一个人,奢侈。
这效率,没法比。
他还抽空培育了一批本土超凡材料,炼了二十几支沸血药剂、七支升华药剂。
沸血药剂能扛能量冲击,升华药剂给精神力蜕变加把火。
就算晋升时出了岔子,也能硬顶回去。
但东西备齐了,他没急着冲。
他从心灵世界退出来,站在底特律的街边。
有阵子没用自己眼睛看这座城了。
自从利亚姆那个“作品”被推上前台,他大多时候隔着心灵之网看电影般的看着一切。
今天安德烈想出来走走了。
他找了家没去过的餐厅,点了三菜一汤。
吃完,没用法术抹掉痕迹,结账,找零,硬币揣进兜里。
然后混进人群。
高楼不再那么陈旧,霓虹灯也变得有了活力,工地日夜不停。
街上的人什么表情都有:兴奋的,麻木的,累得眼神发直的。
底特律变繁华了。
用钱、欲望和超凡力量硬催出来的繁华,骨子里有点畸形。
他能感觉到地底下两百多万人情绪的暗流:
对治安好转的如释重负,对新冒出来的“觉醒者老爷”既敬又怕,对明天的不确定,被压着不敢说的怨气……
还有最简单的,想活下去,想活得舒服点。
跟刚来那会儿比,这座城确实不一样了。
但扒开那层新贴的皮,里头的规则没变——人性的算计,权力的碾压,该有的还是有,甚至因为超凡力量掺进来,变得更隐蔽,更高效,也更难挣脱。
安德烈站在天桥上,看桥下车流。
脸上没表情。
这不是他的世界。
但目前是他的田。
田里庄稼长成什么样,哪块土结板了,哪块生了虫,他得知道。
转了一圈,他悄无声息回到心灵世界。
还是在石碑前坐下。
没立刻冥想。
他开始在脑子里过事。
第一世,小镇做题家,挤进大城市,撞得头破血流,最后灰溜溜回老家,一辈子窝在县城里。那是没看透规则。
第二世,巫师世界,奴仆的儿子,从粪堆里爬进学院,以为爬上去了,结果被最敬爱的导师按在手术台上。那是没防住力量。
这一世,毒虫的儿子开局,反杀,织网,把一座城养成了自己的矿。
卡修斯、利亚姆、肯尼斯、卡特琳娜……一张张脸过去,像手里的棋子,用过就放下了。
他就这么干坐着,让那些画面自己浮起来,又沉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睁眼。
眼里只剩下冷静,像冬天冻住的湖面。
所有属于“人”的情绪波动都被压进最深的地方,封住。
他做了件很久没做的事。
脱下那身黑色巫师袍,叠好,放一边。
然后往地上一躺,闭眼。
不冥想,不用法术,就是最原始的、什么梦都不做的深睡。
不知睡了多久。
醒来时,精神头像被山泉水从头冲到脚,每个细胞都醒透了。
卡特琳娜站在不远处,垂手候着。
三个月前他就通知她来护法。
这个女人,安德烈最满意的作品,从来没问过为什么,只是准时出现在该出现的位置。
至于背叛?
所有从他手里出去的“作品”,体内都留了暗门。
不是不信任——是不需要信任。
他检查状态:肉体能量饱和,精神力活跃峰值,药剂在腰侧触手可及,岛屿边缘预先刻好的辅助符文阵列完好。
“那么。”
他低声说。
“开始吧。”
心念一动。
脚下三米见方的银色法阵嗡然亮起。
液态秘银勾成的纹路在心灵世界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阵中还有一个小型符文圈,嵌套得严丝合缝,这是他专门为这次晋升设计的。
他脱去衣物,赤身走进法阵中心,盘腿坐下。
秘银冰凉,贴着小腿。
下一秒。
体内积蓄到极限的肉体能量轰然引爆——同时,生命循环被强行逆转!
“呃——”
闷哼从牙缝挤出。
皮肤上瞬间炸开无数细密裂纹,从额顶一路裂到脚趾。
每一道裂口都不是乱开的,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延伸,渗出的血不往下淌,反而浮在半空,自行连接、交织,眨眼间在他体表又结成一座血色的生命阵法!
血珠像活物,一滴一滴精准落进秘银法阵预留的凹槽。
嗡——
两个法阵通过他的血、他的意志,彻底连通。
秘银法阵银光暴涨!
不再是平稳流淌,而是像baozha一般迸发,刹那充塞整个心灵岛屿,连远处终年不散的灰雾都被逼退、照亮!
同时,他身后那座沉寂许久的古朴石碑,仿佛被这股冲击惊醒了。
表面开始泛起莹莹微光,初始微弱,随即越来越亮,与银白法阵交相辉映。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古老而浩瀚的能量,缓缓淌入法阵,让光芒再次拔高!
整个心灵世界都在震动、嗡鸣。
光团中心,安德烈一字一字念出引导咒文:
“我即心灵——心灵化世界——我即世界!”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
轰!!
银白光芒化作实质的火焰,从他每一个毛孔往里钻,点燃了他体内早就饱和到快溢出来的生命能量!
这不是烧。
是生命本质往更高形态跳跃时,旧躯壳崩溃、重组、能量化的撕扯!
“啊——!!!”
剧痛像海啸拍进脑子。
不是某处疼,是每一颗细胞都在被碾碎、熔炼,再被银焰强行捏成新的形状。
他咬紧牙,牙龈渗血,全身青筋暴起,肌肉痉挛到快撕裂。
喉咙里压出的嘶吼已经不像是人的声音。
同时,他早已沸腾的精神力,在银焰与石碑能量的双重催化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压缩、质变。
像海啸撞向崖壁,一次次轰击灵魂本源。
升华药剂一瓶接一瓶灌下,化成精纯的精神洪流。
岛屿边缘的海水沸腾了起来,被石碑抽取、转化,再注入法阵,成为燃烧的燃料。
痛。
无处不痛。
痒。
新生细胞、新生精神力结构在疯狂生长、编织,那麻痒是从灵魂深处往外挠。
痛与痒反复绞杀,意识被抛进混沌,几乎摸不到上下。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碎掉的最后一刻——
质变后的精神洪流,终于狠狠撞上了他刚刚养好的、那张网一样的独特灵魂。
灵魂猛一震!
一种超越了痛苦和麻痒、来自存在本身的共鸣,轰然炸开!
就是现在!
他咬住最后一线清明,拼命运转《心灵冥想法》的核心秘术。
意志沉进最深处,像锚,死死钉住。
所有狂暴的能量被他强压着,按进早已推演过无数次的蓝图里。
他开始搭建——
属于正式巫师的,全新的生命与力量形态。
身后石碑亮得像一颗小太阳。
银白法阵的光彻底转为纯白,将他的身影完全吞没。
光团中心,肉体正在能量化重组,精神力正在凝结成更高阶的“核心”,灵魂正在与全新的力量本源死死绑定,向上跃迁——
卡特琳娜静静跪在岛屿边缘。
她看不见光团里正在发生什么,只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颤,空气像被点燃。
她垂着眼,没有动。
她知道,主人正在跨过那道门。
而她的职责,只是守在这里,等门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