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的目光，终于从岛屿上空扫过，落在了下方那群伤痕累累的幸存者身上。
大多数人在他眼中只是一掠而过的背景板，唯有几道身影让他稍作停留。
利亚姆、龙一、龙二……最后，他的视线牢牢锁定了匍匐在地、气息微弱的卡特琳娜。
他双手抱胸，右手摩挲着下巴，脸上露出那种学者看到珍贵材料被糟蹋时的惋惜与玩味：
“可惜，真是浪费……我的好学徒，居然把我珍藏的成年白龙精血，用在了这些‘垃圾材料’身上。”
他啧啧两声，仿佛在点评一幅拙劣的画作，
“那可是相当于二阶巫师级的顶级素材。要是由我来主导改造，至少能稳定在一阶巅峰……暴殄天物啊。”
这话声音不高，却像冰水一样浇在每个觉醒者心头。
他们有点明白了——眼前这个顶着“安德烈”外貌、散发着浩瀚气息的存在，好像不是他们之前认知中那位沉默而神秘的“神”！
那种若有若无的灵魂联系也已经彻底断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更高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恐惧催生了本能。
一些反应快的“聪明人”立刻挣扎着爬起来，不顾伤势，朝着空中的身影跪拜、呼喊：
“伟大的存在！请收下我的忠诚！”
“主人！新主人！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任何事！”
“求您赐予我追随的机会！”
求饶与效忠声此起彼伏，大部分幸存者都试图抓住这根看似唯一的“稻草”。
只有少数人沉默着，比如利亚姆，他紧握断腕，眼神复杂；而卡特琳娜，尽管重伤，那双冰蓝色的龙瞳里却燃烧着不屈和某种更深沉的执念。
“安德烈”对这些呼喊充耳不闻。
蝼蚁的忠诚？
他毫不在意。
他现在只是初步掌控了这具新鲜出炉的正式巫师躯体，但这个奇妙“心灵世界”的控制权，尤其是核心那块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白色石碑，他还未完全拿下。
那才是真正的宝藏。
他不再看那些喧嚣的“材料”，转身，朝着岛屿中央的石碑凌空踏步而去。
“别碰那里——！！！”
一声饱含痛苦与决绝的怒吼炸响！
已经重伤的卡特琳娜，竟硬顶着那来自生命层次的恐怖威压，强行再次化身白龙！
她不顾崩裂的伤口，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一道染血的白色闪电，猛地撞向格林的背影！
声未到，攻击已至！
一口浓缩到极致的冰霜龙息，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朝着“安德烈”的后心喷吐而去！
然而，那足以瞬间冰封一座小山的龙息，在距离他身体大约一米处，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光滑的墙壁，接着是悄无声息地瓦解。
“安德烈”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仿佛永远不变的微笑，只是眼神里多了点看到有趣玩具的光彩。
“哦？还有力气反抗？”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伤痕累累却依旧凶悍的白色巨龙，
“不错的材料，韧性很足。我最喜欢的，就是看有韧性的材料挣扎。”
他随意地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着卡特琳娜冲来的方向，轻轻一点。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卡特琳娜那庞大的、携带着巨大动能的龙躯，骤然凝固在半空中！
不是被挡住，是字面意义上的“定”住了，连最细微的肌肉颤动都无法做到。
前冲的惯性并未消失，而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定格”全部反馈给了她自己！
“呜——！”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痛哼从龙喉中挤出。
只见她全身本就布满裂痕的龙鳞，瞬间大片崩飞，伤口处鲜血如泉涌出！
本就重伤的躯体雪上加霜，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小宝贝，别着急。”他微笑着，语气像是在安抚不听话的宠物，
“等我彻底掌握了这个地方，再来好好‘研究’你。现在，先安静待着。”
他不再理会动弹不得的卡特琳娜，继续向石碑走去。
对他而言，这头有点特殊的白龙不过是稍后可以仔细解剖的标本，优先级远不及这个世界的核心控制权。
“不……准……去……”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带着血沫的声音，再次响起。
“安德烈”微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实的惊讶。
他施加的“定身术”虽然只是随手而为，但以他三阶巫师的本质，禁锢一个一阶都不到的龙血改造体应该是绝对成立的。
这头小龙，居然差点又冲破了束缚？
这有点意思了。
掌控核心虽然重要，但研究眼前这个“异常”材料，或许能更快地揭开谜底。
对于求知欲旺盛的巫师来说，未知的吸引力有时是压倒性的。
“好吧，如你所愿，先研究你。”
“安德烈”从善如流地改变了主意。
他随意地勾了勾手指。
卡特琳娜凝固的龙躯便不受控制地飘起，悬浮在他面前。
她龙类特征很明显，浑身浴血，眼神却死死瞪着“安德烈”，没有丝毫屈服。
他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和显微镜，开始粗暴地侵入卡特琳娜的身体，扫描、探查、分析她每一个细胞的结构，每一丝能量的流转，每一道符文烙印的痕迹。
“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剧痛，让卡特琳娜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那感觉比凌迟更痛苦万倍，仿佛每一个意识粒子都在被分离。
这惨叫声回荡在寂静的心灵世界，让旁边那些本就瑟瑟发抖的觉醒者们更加恐惧，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降低存在感。
他们亲眼见证了卡特琳娜在刚才大战中的无敌之姿，此刻却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一样被随意摆弄。
主要那个解刨人，还一脸的微笑，这种反差带来的冲击力无与伦比。
“安德烈”探查了片刻，眉头却微微蹙起。
“结构还算过得去，龙血融合度太差，意志烙印倒是异常坚固……但，仅此而已？”
他似乎有些失望，“没有隐藏的后门，没有预设的反制机制，就是一件制作精良的‘活体武装’。”
他低头，看着因为剧痛而意识模糊、却依旧倔强瞪着他的卡特琳娜，微笑着给出了最后通牒：
“放开你的心神防御，让我种下灵魂奴役印记。
这样，你能活，还能获得更强的力量。如何？”
回应他的，不是妥协，而是卡特琳娜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嘶吼，混杂着痛苦的呻吟。
“安德烈”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随即又恢复原状，显得更加冷漠。
“不愿意？那就算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决定晚餐吃什么，
“虽然死的材料研究价值会打折扣，但至少……它够安静。”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毁灭性的幽光，就要像按死一只虫子那样，终结卡特琳娜的存在。
就在这时——
“格林老师，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是这么……恶趣味十足。”
一道平静、甚至有些冷淡的女声，突兀地从他身后传来。
“安德烈”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
只见在中心岛屿那块白色石碑的前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中年女性的身影。
她穿着白大褂，面无表情，正是“铁砧”实验室的负责人——肖博士。
但她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正一脸微笑地与他对视。
“安德烈”挑了挑眉，脸上的微笑终于淡了点，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思索和一丝恍然，
“安德烈？是你。有意思……
你变了啊，以前的你可总是冷着一张脸的，现在会微笑了？
还有你早就清醒了，并且一直躲在这具备用载体里？”
他瞬间想通了许多关窍，语速加快，带着探究的兴奋：
“你刚才就眼睁睁看着，我‘研究’你这忠心耿耿的小女仆？
是你暗中帮她，短暂突破了定身术吧？
居然能瞒过我的感知……
还有，我刚才那阵突然强烈起来的研究欲……也是你在影响我的思维？”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像是发现了最珍贵的宝藏：
“这可不是刚晋升的一阶心灵巫师能做到的事！
尤其是在我这个三阶巫师面前！
安德烈，我果然没看错你！你真的藏着大秘密！
巫师大陆公认的废柴职业道路，居然能在你手里玩出这种花样？”
顶着肖博士外貌的安德烈，那张微笑的脸蛋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类似于“无奈”的神色，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不愧是格林老师，这么快就看穿了我的小小把戏。
至于变？我将它归为成长了，面对您这样的导师，我不得不成长啊。”
“安德烈，我真的越来越欣赏你了。”
格林毫不吝啬赞美，脸上的微笑依旧，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你对知识的贪婪，对力量的执着，在绝境中能忍耐、该反击时又果断狠绝……
刚才翻看你记忆时还发现，你竟然把整座城市的人都拖进来，替你承担晋升的代价，真是好大的手笔。
这都完美符合一个真正巫师的品质，远超你那些不成器的师兄师姐。
最重要的是，你总能抓住那丝微乎其微的、让你变得特殊的‘机遇’。”
他话锋一转，语气甚至带上了点“认输”的意味：
“你既然选择现在现身，而不是继续隐藏，看来是有足够的把握对付我了？好吧，这次我认栽。能教出你这样的学生，是我的荣幸。”
然而，安德烈微笑地摇了摇头，淡金色的眼眸里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格林老师，您一边跟我聊天，夸我，甚至‘认输’……
一边却在疯狂解析我的心灵世界结构，解析我‘本体’的能量运行轨迹，试图找到控制枢纽。
这，也是您教给我的‘巫师准则’之一吗？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被点破心思，格林脸上没有丝毫尴尬，那标志性的微笑又重新浮现，甚至更加灿烂：
“当然！我可是三阶巫师，怎么可能轻易认输？
安德烈，我再教你一课：巫师，永远要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
只要还有一线机会，就绝不能放弃……嗯？”
他忽然脸色一变，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找到了！心灵世界的‘锚点’波动！就在——”
安德烈仍然是微笑地看着格林。
“格林老师的话，我一直记得，也会继续照做。
您说过，巫师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这里可是我的世界，即便您是三阶巫师，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安德烈话音落下，格林脸色骤然一变。
因为他突然发现，被他控制在身边、正在“解剖研究”的卡特琳娜，不见了。
而自己正站在一座通体银白的法阵中央，身旁是那块白色石碑，而正前方站着的，就是他的好学徒安德烈。
对方正冷眼注视着他，嘴唇微动，最后清晰吐出一字：“——封！”
嗡——！
银色法阵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无数符文锁链从地面和虚空中生出，瞬间穿透了安德烈这具身体，直接缠绕、锁死了他深处的那一道分魂意识！
格林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飞速变得模糊、迟滞，与本体联系的通道被强行扭曲、封闭，甚至连自我湮灭这道分魂的指令都无法顺畅发出！
格林瞬间明白了——从刚才他们俩开始对话时，他就已经被影响了思维……
是为了将他这道分魂的意识，更深地引入到这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核心！
刚才他在解析这个心灵世界和安德烈的身体时，就猜到安德烈也在反向解析他这道分魂。
他当然知道安德烈愿意陪他说话，不过是为了加快解析速度。
但他依然不愿主动泯灭这道分魂——就像他对安德烈说的那样，巫师永远要对自已自信。
他相信以三阶的层次，解析速度绝对比刚晋升、境界未稳的安德烈更快。
这场赌局，他当然愿意接的。
赢家通吃，只不过这一次，输的是他。
是，这就是高阶巫师对低阶的傲慢。
那下次赢回来就是了。
从此，他不会再把这个学徒当作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而是平等对待——甚至，当作需要郑重应对的敌人。
反正他有试错成本，损失的不过是一道分魂。
无非是本体肉痛一会儿罢了。
“好……很好！”
被银色锁链重重束缚的格林，非但没有暴怒，反而看着阵外的安德烈，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贪婪，
“安德烈，这次是你赢了。赢得漂亮。你果然是我最好的‘作品’，也是我最看中的‘学徒’。”
他感受着意识正在被快速封印，声音却依旧平稳：
“我有预感，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安德烈平静地看着阵法中逐渐凝固的身影，微笑地点了点头，语气同样平淡无波：
“当然，格林老师。我同样……期待着与您的下一次会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