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风还带着凉意，卷起路旁樱花树飘落的瓣，零零散散洒在几个刚参加完毕业式的少年少女肩头。
他们围坐在公园长椅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毕业纪念册上淡淡的墨水味，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一些零碎的幻想。
一个高个子少年挠了挠后脑勺，晃了晃手里半张皱巴巴的招工传单，语气故作轻松：
“我表姐在新宿开的西点店在招学徒，包吃住还能学手艺，你们要不要一起去试试？下周就能上工。”
旁边穿着略显宽大校服外套的少年摇了摇头，那外套袖口洗得有点发白，是他打工便利店的工作服。
他语气平淡却坚定：“不了。我常去帮忙的那家7-11，店长说可以让我转正。他人不错，对我也挺照顾。”
高个子少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轻“哦”了一声，没再劝。
大家都心知肚明，对于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说，选择本就不多。
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和一丝小小的期待：
“加藤同学……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众人的目光转向说话的女孩——圆脸的铃木加奈。
她微微攥着校服衣角，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望着旁边那个身形单薄的男孩，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班里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对加藤英树有着不一样的心思。
被点名的少年——加藤英树。
长相普通，皮肤是长期待在室内的浅白，身材有些瘦弱，肩膀习惯性地微微内收，仿佛总想把自己藏起来。
听到问话，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深吸一口气，又缓慢地吐出：
“我……不打算上大学了。”
虽然他没像其他同学那样去补课，但也就差那么一分，就能考上公立大学了。
可这一分之差，有时候真的像天谴一样无情啊。
空气瞬间安静。
加奈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加藤英树避开了她的目光，看向远处不断飘落的樱花，声音提高了几分，像是在对大家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准备去东京都内的一家汽修厂找工作，从学徒开始。其实……当个蓝领也不错，能赚钱，也能学门实在的手艺，不用再靠家里了。”
这句话，他已经在心里练习了无数遍。
他也想考大学，想穿上笔挺的西装，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成为妈妈口中“有出息的人”，成为……能配得上加奈那份期待的人。
可现实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家住在东京郊外的老旧团地（zhengfu廉租房）。
父亲在他初中时就因病去世，母亲靠着在便利店打两份工勉强支撑这个家，日子紧巴巴的。
家里早就没有余力供他复读，更别提负担大学高昂的学费和生活费。
看着母亲日益增多的白发，看着家里斑驳脱落的墙皮，那句“我想再考一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不能再让母亲一个人那么辛苦了。
加奈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失望取代了期盼，鼻尖微微发酸。
她本来还抱着一点点希望，希望加藤同学能和她一起复读，哪怕再辛苦一年，哪怕只考上普通的公立大学。
他们也能在同一个城市，一起走向未来。
她甚至偷偷打听好了附近一家学费不算太贵的补习班，还想着，如果加藤同学钱不够，她可以悄悄省下自己的零花钱帮他一点。
就在这时，加奈身边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凑到加奈耳边，控制着音量低声说道：
“加奈，我们走吧。他都决定不上大学了，和我们已经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了。
我们是要复读、要考大学、将来进大手企业拿offer的，总不能一直围着这种……没前途的选择打转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加藤英树的耳朵里。
加藤英树的身体微微一僵，指尖掐进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但他一动没动，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
加奈咬了咬下唇，看了看加藤英树低垂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催促的眼镜男生，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对方说的是冰冷的现实。
懵懂的好感再真切，也填不平现实的沟壑，换不来可预见的安稳未来。
她对着加藤英树的背影，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加藤同学，保重”，然后便跟着眼睛男生，转身离开了。
加藤英树缓缓抬起头，看着两人渐渐走远的背影。
女孩的裙摆轻轻晃动，男孩的脊背挺得笔直，他们的身影最终消失在樱花树的尽头。
他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关节泛白，眼眶发热，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对加奈，怎么可能没有好感？
每次看到她圆圆的脸蛋，看到她对自己露出温柔的笑容，他的心都会悄悄漏跳一拍。
可他连自己的未来都给不起，又怎么敢去回应那份纯粹的心意？
周围的同学陆陆续续都散了，有人跟他打招呼，说着“以后常联系”，他只是麻木地点点头，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
原本热闹的长椅旁，转眼只剩下他一个人。
风又吹过，卷起地上的樱花瓣，落在他单薄的肩头。
加藤英树依旧低着头站在那里，身影孤单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不出意外的话，他会消沉一阵子，在无数个深夜里咀嚼遗憾和不甘，然后在母亲疲惫却充满期盼的目光中，慢慢收起心底的脆弱，鼓起勇气走进那家汽修厂，开始自己漫长的打工人生。
而那段藏在青春里、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悸动，那段曾一起幻想未来却终究走向不同岔路的情愫，也会像这飘落的樱花一样，悄然凋零，未曾开始，便已结束。
但是呢，人生处处有意外。
“嘿，少年，看上去很迷茫啊？”
加藤英树有些恍惚地抬起头，不知何时，面前站了一个男人。
个子很高，体格挺拔，给他的第一印象是，真帅。
对方正一脸微笑地看着自己。
没等加藤英树反应过来，男人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别迷茫，人生路还长着呢。
感情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而且我看你挺顺眼的，觉得你挺适合我们学院。
相信我，选择我们学校，会是你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他顿了顿，语气轻快：“那么，我们学院见了。”
说完，他塞给加藤英树一张硬纸，还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之大，让加藤英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等加藤英树从疼痛和懵逼中回过神来，眼前哪还有那个男人的影子？
安德烈向来只给选择，至于对方去不去，他压根不关心。
缘分到了，自然会见。
加藤英树这才发现自己手里多了一张质地挺括的纸，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墨香。
“这是……？”
纸上的内容很简单，甚至有点过于简单了。
录取通知书……黑石学院。
原本安德烈恶趣味地想，既然是培养“工具人”，要不就叫“蓝翔技术学院”算了。
但转念一想，这名字太不正经，还是换成了“黑石学院”。
“加藤英树同学：你已通过考察，现邀请你成为黑石学院一年级新学徒……”
“如同意入学，请在通知书上签字。后续事宜，请耐心等待通知……”
……
加藤英树把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虽然文字是日文，但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所以刚才那个帅气的男人是招生老师？
招生老师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
还有，这个“黑石学院”他听都没听过，等下得上网查查……处处透着古怪。
安德烈就这么化身成“招生办老师”，在全球各地随机发放他的“缘分”。
而“帷幕之眼”则按照程序，向筛选出的目标发送着一份份录取通知书。
…………
俄罗斯，莫斯科郊外，一栋装修豪华的别墅内。
中年男人和少年相对而坐，少年身边堆着几个收拾好的行李袋。
中年人面色凝重：“格雷夫，以后我们尼古拉耶夫家族这一支的荣光，就要靠你来继承了。我交代的，都记住了吗？”
少年格雷夫点了点头，但眼神里仍有疑惑。
中年人看出他的犹豫：“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格雷夫鼓起勇气：
“父亲，我知道这次机会非同寻常。但是……那位‘存在’，是让一整座城市消失的人。
最早放回来的那些觉醒者也所剩无几。
这次所谓的‘学院’……会不会是另一次‘底特律事件’？”
中年人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格雷夫，我明白你的担心。但你要知道，我们家原本在俄罗斯只是个普通的基层官僚家庭。
现在能住进这样的别墅，待遇翻天覆地，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你的叔叔，叫亚历山大！那个能和美利坚大统领平等对话的亚历山大！”
“可是……我们家和亚历山大叔叔的关系，不是一直不太好吗？”
“那是做给外人看的。”中年人压低声音，
“你祖父或许对他不够好，但我和他的私交一直不错。否则，你以为你这张‘录取通知书’是怎么来的？”
“原来是这样……那，我到了学院，是不是应该直接去找亚历山大叔叔？”
中年人沉默了片刻，摇摇头：
“记住，不要总想着走捷径。人最终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格雷夫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看了看周围奢华的家居摆设，低声问：“我们……真的不向克里姆林宫汇报吗？”
中年人冷笑一声：
“你以为我们享受的这些，没有代价吗？周围的保镖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而且，克里姆林宫那位，前线战事正紧，他却在后方大婚……所以，我们只能相信自己和血脉亲人，明白吗？”
他指向桌上的通知书：“好了，签字吧。”
“好的，父亲。”格雷夫拿起笔，郑重地在通知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下一秒，异变突生！
签完字的通知书瞬间化作一道流光，钻入格雷夫的右手腕部，形成一个若隐若现的淡银色腕表纹身！
同时，一道信息直接映入他的脑海：
【恭喜格雷夫同学，你已成为黑石学院准学徒。请于一小时内准备好个人衣物、洗漱用品及其他你认为重要的随身物品，耐心等待传送。】
格雷夫将发生的一切告诉了父亲。
父子俩对视一眼，眼中既有抑制不住的兴奋，也有一丝前途未卜的忐忑。
……
美利坚，某高级会所包厢内。
加斯顿看着对面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乔纳斯，笑了笑：
“看来，你还是把那张‘门票’给了你弟弟。”
乔纳斯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我没有强迫艾利克斯，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认为亚历山大先生给的，是一次真正的机会。”
加斯顿意味深长地说：“这次，你可真是‘大出血’啊。”
一语双关。
乔纳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
“哈……弟弟长大了。
既然他做了选择，我这个当哥哥的，总得支持到底。
毕竟我们谁也不清楚那所学院的‘硬通货’是什么，但想来，我们这些早期觉醒者的‘血液样本’，加上我那面保命的‘骨盾’，应该还有点价值……够艾利克斯在开局活下来了。”
加斯顿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那就，预祝他顺利。”
乔纳斯抿了口酒，有些疑惑：“听你的意思……你不打算让你女儿去？”
加斯顿缓缓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还没想好。”
“那张通知书只能保留24小时，过期作废。”乔纳斯提醒道。
“我知道，我再考虑考虑。”加斯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两人默契地转移了话题，聊起了美利坚近期在“三条法案”下的种种变化和暗流。
……
日本，东京郊区，团地廉租房内。
深夜。
加藤英树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这张仿佛泛着微光的“录取通知书”。
这可能是他人生第一个真正重大的抉择。
环顾四周——狭窄、简陋的房间，下雨天会漏水的天花板，隔壁传来母亲沉重疲惫的鼾声……一切都在提醒他现实的沉重。
他不再犹豫，咬咬牙，拿起笔，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同样的情况发生了：通知书化作流光，在他右手腕形成一个印记，提示信息涌入脑海。
先是短暂的震惊和狂喜，紧接着，他猛地跳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开始收拾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
——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母亲去年生日送他的旧手表，还有一张全家福照片。
……
华盛顿，白宫。
“阁下……我们监控的目标之一，在签字后……人直接消失了。”
幕僚长语速很快，向懂大统领汇报。
“我知道。”懂大统领盯着监控屏幕，面色严峻。
他看到了更多——那些没有被签字的通知书，在同一时间全部凭空消失。
他甚至让超自然防御办公室的特工尝试冒签，但通知书毫无反应。
“看来……那位存在的‘第二场试炼’，正式开始了……”
懂大统领语气复杂。
他既感到一丝庆幸，又充满忧虑。
庆幸的是，这次选拔是全球同步进行，意味着即使最坏的情况发生（比如再来一次“底特律事件”），风险也是由全球共同承担。
忧虑的是，这次试炼产出的“超凡者”，将不再由美利坚主导或垄断。
这很可能对未来全球的力量格局产生深远影响，动摇美利坚的霸主地位。
“持续关注，尽可能收集所有相关信息……但不要主动干预，绝对不要。”
懂大统领感到一阵疲惫，揉了揉眉心。
“是，阁下。”幕僚长肃然应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