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琳娜用她那冰冷的语调宣布：“接下来，有请院长大人致辞。”
话音刚落，一位身着朴素白色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广场上空。
他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脚下踩着无形的阶梯，慈眉善目，笑容和蔼，与卡特琳娜身周冰冷肃杀的氛围两个极端。
“孩子们，大家好。”老者（老年安德烈）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他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目光扫过下方，
“我是黑石学院的院长。你们可以称呼我为院长先生，或者……院长大人。”
他呵呵一笑，显得平易近人，“很好，应到536人，实到529人。那么，我宣布，入学仪式正式开……”
或许是他慈祥的外表和温和的语气太过具有欺骗性，让一些惊魂未定的新生产生了错觉，以为这位才是“讲道理”的那位。
“院长先生！”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鼓起勇气，打断了院长的话，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我……我想回家！我不想加入黑石学院了！”
这男生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最初签字时，他带着猎奇和兴奋，以为撞上了天大的机缘。
可短短一天的经历……
他没读学院手册，直接拉着舍友就跑去“探险”了。
俩人激动又兴奋，大摇大摆走过走廊，溜出了宿舍区。
原本的从从容容，在他突然发现墙缝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钻——他下意识拽了舍友一把。
结果就眼睁睁看着舍友被一张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大嘴，“啊呜”，一口，一口闷了？
红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溅了他一脸。
他愣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这辈子都没发出过的高音尖叫，连滚带爬逃回了自己宿舍。
是，他是向往超凡，可如果代价是这样的……他还是想回家。
他忐忑地仰望着空中的白发院长，看到对方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对自己点了点头，笑容依旧慈祥，心里顿时一松：
赌对了！这位院长看起来很好说话！
安德烈院长依旧笑眯眯的，温和地问道：“孩子，你知道，我为什么特意等到现在，才召开入学仪式吗？”
大个子男生茫然地摇了摇头。
“就是为了……筛选掉那些不够聪明、不够谨慎、或者运气太差的蠢蛋啊。”
院长的语气依旧慈祥，仿佛在聊家常，“可惜，看来还是漏掉了一些。”
他话音刚落。
高台之上，教导主任卡特琳娜面无表情地抬起纤手，对着那大个子男生遥遥一指。
没有咒语，没有光华。
男生脸上茫然的表情瞬间凝固，整个人从内到外被极致低温笼罩，眨眼间化作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紧接着，冰雕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咔嚓……哗啦！”
冰雕彻底碎裂，变成一堆保持着人形轮廓的碎块。
没等众人发出尖叫，众人脚下的黑石地板仿佛活了过来，裂开一道缝隙，如同巨兽之口，精准地将所有冰块碎块“吞”了进去。
随即合拢，地面恢复如初，连一丝水渍都没留下。
整个过程寂静、迅速。
大个子男生原本站立的地方空空如也，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呃……！”
距离较近的几个新生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到了喉咙的尖叫硬生生憋了回去，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更多人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甚至咬出血来也不敢出声，只敢发出极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广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粗重而不均匀的呼吸声。
悬浮在空中的安德烈院长，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依旧保持着那副慈祥的笑容。
“作为黑石学院的院长，我要教给你们的第一课，就是学会敬畏。”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敬畏力量，敬畏未知，敬畏一切远比你们强大的存在。面对强者，保持最基本的礼貌，是生存的智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新生们，笑容似乎更和蔼了：
“那么，让我们继续刚才那位同学的话题。现在，还有谁不想加入黑石学院吗？我们学院，向来秉承自愿、自由的原则。想退学，完全可以。”
死寂中，一个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女生，眼中燃起一丝希望，颤抖着、慢慢地举起了手，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想退出……”
“当然可以，孩子。”安德烈院长立刻点头，语气充满理解和宽容，“你是自由的，你的未来由你做主。还有其他人吗？请举手。”
不少人偷偷用余光瞥向高台上那位冰美人教导主任，发现她毫无反应，而那个举手的女生也暂时安然无恙。
犹豫、挣扎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几十只手，带着恐惧和侥幸，举了起来。
“很好。”安德烈院长满意地点点头，“我同意你们退学。”
举着手的人们心中一松，几乎要瘫软下去。
然而，院长温和的话语还在继续：“不过，既然你们不再是学院的学生，那么从地球将你们传送至此的‘基础服务费用’，就需要结清一下。”
什么？费用？所有举手的人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反应快的小胖子连忙喊道：“院长大人！我家很有钱！送我回去，我立刻让我爸给您转账！多少都可以！”
安德烈院长微笑着摇了摇头，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
“钱？我对那种东西不感兴趣。或者说，我对你们那个世界的货币，不感兴趣。”
小胖子脸色大变，他并不笨，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院长大人！我错了！我要入学！我生是学院的人，死是学院的鬼！求您给我一次机会！”
“抱歉，”安德烈院长遗憾地摇头，“机会只有一次。你没有资格了。”
他话音落下，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广场上那几十个举着手（包括跪地求饶的小胖子）的新生，身影瞬间模糊、消失。
“他们会被送到合适的地方，用‘劳动’来偿还传送费用。至于什么时候能还清……”
安德烈没有说下去。
现在心灵世界的生态圈，早就不只是普通的动植物了。
就算是已经达到中等巫师学徒级别的亚历山大，在这里种植采集也得小心翼翼。
至于这些人里，最后能有几个活着攒够“传送费”离开……那就不好说了。
一些原本蠢蠢欲动想举手的人，此刻无比庆幸自己的犹豫。
“那么，孩子们，”安德烈院长重新挂上那招牌式的慈祥笑容，俯视着下方，
“还有什么问题，或者要求吗？我是一个很和气的人，都可以商量。”
广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深深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膛里，没有任何人敢与空中那道看似和蔼的目光对视。
“呵呵，”安德烈院长轻笑出声，似乎对这场面很满意，“那么，我宣布，本届黑石学院入学仪式，圆满完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学院手册，都给我好好看，好好背。为了欢迎大家，作为院长，我送你们一份开学礼物。”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所有新生手腕上的银色印记同时微微一热。
“点开你们的面板，每人获得1000点‘灵能点’——当然，这是学院提供的贷款，以后记得还哦。”
啪！啪！啪！
清晰而有力的鼓掌声响起。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高台上那位一直冷若冰霜的教导主任卡特琳娜，正一脸“崇敬”地用力鼓掌，冰蓝色的眼眸望着院长，仿佛在看一位伟人。
这画风突变得让新生们一时反应不过来。
但总有脑筋转得快的。
“院长大人英明！”
“谢谢院长！”
“黑石学院万岁！”
零星的马屁声开始响起，迅速带动了一片。
劫后余生的新生们，用这种方式宣泄着恐惧，也试图向那位喜怒无常的院长表达忠诚。
安德烈院长微笑着向下压了压手，广场迅速安静下来。
“都是好孩子。”他慈祥地说，“记住，学院手册，好好看，好好背。现在，你们可以自由活动了。明天七点整，还是在这里集合。迟到的话……”
他没有说后果，但那温和的笑容已足够让人不寒而栗。
说完，他的身影如同出现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空气中。
教导主任卡特琳娜冷冷地扫了下方一眼，也化作一道冰蓝流光，紧随其后离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广场上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真正散去。
新生们如同溺水者获救，大口喘息着，低低的议论声、后怕的哭泣声、激动的讨论声渐渐汇成一片嘈杂的海洋。
加藤英树混在人群中，脸色也有些苍白。
他全程低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退学？他从未想过。
超凡之路固然危险，但这是他看到的、唯一可能彻底改变自己那灰暗人生的机会。
日本的上升通道早已固化，而这里，尽管残酷，他相信只要够聪明，够谨慎，够狠，他的有无限的未来。
他悄悄观察着周围的人群。
果然，并非所有人都是一副吓破胆的样子。
有一小群人，虽然脸色也凝重，但眼神相对镇定，甚至彼此间有隐晦的交流。
他们大多集中在广场一侧。
就在加藤英树暗自琢磨时，旁边的巴图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低声道：“看那边……你也注意到了？”
加藤英树看了巴图一眼，点了点头。
巴图压低声音，带着点打听来的小得意：
“我刚刚跟几个人搭过话。那群人里，很多是美利坚来的。
据说，这位院长大人，很可能就是一年前在底特律现身的‘那位’存在。
所以他们对这种‘超凡学院’的接受度最高，家里或多或少有点消息或准备。”
他顿了顿，指向那群人中几个气质略显不同的身影：
“更关键的是，我注意到有五个人特别显眼。
他们不像普通新生那么慌乱，而且……都穿着和艾利克斯类似的白色引导袍。
他们应该就是另外几个‘新生引导员’，手里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信息和好处！”
加藤英树顺着巴图指的方向望去，心中凛然。
果然，那四个被隐隐簇拥着的男女，神态从容，与周围或惊恐或兴奋的新生格格不入。
看来，即使在黑石学院，从一开始，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和不同的起跑线，就已经存在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