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塔顶层，实验室。
这里的空间远比外部看起来广阔。
柔和却不刺眼的白光均匀地洒满每个角落，光源来自墙壁和天花板本身。
空气中流淌着比外界浓郁数倍的无属性活跃灵子，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巨大的环形实验台上，摆放着各种奇异的仪器和闪烁微光的材料，其中一些明显带有地球科技的简化风格，另一些则散发着巫师造物特有的神秘波动。
老年安德烈推开门，缓步走入。
他看着实验台前那个穿着深灰色简袍、正全神贯注调整着一块复杂符文板的中年身影，脸上露出带着点调侃的笑容。
“啧，还是这么拼。一刻也闲不下来？”老年安德烈走到一旁，随手拿起一块半透明的、内部有灵子流窜的晶石把玩着。
中年安德烈没有立刻停手，直到将最后一个符文节点校准完毕，才放下手中的灵能刻刀，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是惯常的冷静和审视。
“你的‘开学表演’，恶趣味还是那么重。”
他语气平淡地评价道，走到旁边的水槽（流出的液体是淡金色的灵液）边，清洗了一下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哈哈！”老年安德烈笑出声，将晶石放回原处，
“这叫‘原汁原味’！当年咱们进巫师学院那会儿，不也是这么被吓过来的？
规矩、敬畏、还有血淋淋的下马威……传统不能丢嘛。
不然这群小子，真以为这里是来度假进修的？”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些微幸灾乐祸：
“倒是现实世界那个‘我’，玩得更花。听说他把那几个主要教派的高层‘感化’得差不多了？数据传回来没？”
提到这个，中年安德烈眼中才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传回来了。信仰之力的定向收集、浅层意识植入的稳定性数据、大规模群体精神共鸣的波形记录……很有参考价值。
尤其是关于‘恐惧’与‘渴望’两种驱动力的转化效率对比。”
他走向另一张实验台，上面悬浮着数个光幕，正不断滚动着复杂的数据和曲线。
“基于这些，帷幕之眼对‘心灵之网’的情绪能量吸收模块做了第十七版优化，对负面情绪的过滤提纯效率提升了大约3.7个百分点。”
“不错不错。”老年安德烈满意地捋了捋胡子，随即话题转回正题，
“说说看，这批‘苗子’，你怎么看？刚才广场上筛掉了一批，还剩四百九十七个。”
中年安德烈走回主实验台，调出一个新的界面，上面显示着所有新生简单档案和几个初步评估指标（意志力初测、适应速度、基础逻辑等）。
“底子比我们预想的要……平庸。”他直言不讳，
“按照巫师世界的标准，99%的人连感应第一缕灵子的资格都没有。这个世界的基础环境，严重限制了生命的上限。”
“所以我才说，要以量补质嘛。”老年安德烈接口道，走到光幕前，看着那些代表新生的光点，
“咱们当年在学院，一届才收十几个、几十个真正的‘天才’。
现在我们一次撒下去五百颗种子，哪怕只有百分之一能冒尖，也够本了。毕竟是第一批学徒嘛。”
中年安德烈点点头：
“前期资源投入是必须的。
黑石塔目前的无属性灵子环境，就是最大的‘温室’。
我们用‘编织’天赋强行提升了这片区域的灵子活性和浓度，模拟出最温和的‘超凡启蒙’环境。这消耗可不小。”
“该花的就得花。”老年安德烈摆摆手，
“教材改编得怎么样了？别直接扔给他们古弗萨克文原版的《基础冥想法》和《灵子几何初解》，那玩意他们看了估计都会疯。”
“已经完成基础适配。”中年安德烈在光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一份新的文件，
“难度做了大幅简化，剔除了大量需要前置高阶知识才能理解的理论部分和危险实操。
核心框架保留，但表述方式更接近地球的科学归纳和逻辑推演。”
他指了指文件上一些闪烁的特殊符号：
“关键是符文适配。我利用心灵世界的特性，以及‘心灵佩’的规则干涉能力，优化了教学用的基础符文组。
现在它们与‘古弗萨克文’的共振效率提升了约40%，同时大幅降低了理解门槛和精神负荷。
差不多……相当于把微积分课本，改写成了配有大量动画图解和趣味例题的入门读物。”
“干得漂亮！”老年安德烈眼睛一亮，
“这样一来，至少能让那些真正肯学、有点脑子的家伙，有机会迈过最初的门槛。对了，课程和资源投放机制呢？”
“分级制。”中年安德烈显然早有规划，
“‘学院手册’里隐晦地提到了‘灵能点’的获取途径：完成指定理论课程并通过考核、完成实践任务、对学院做出‘贡献’……等等。
灵能点可以兑换更好的居住环境、辅助冥想的低级药剂、简化版的知识查阅权限，乃至一些基础的防护或工具类符文物品。”
“用需求驱动学习，用竞争催化成长。”
老年安德烈赞许道，
“还得加上点‘榜样’和‘危机’。
那几个引导员，还有表现突出的，可以适当给点甜头，树立标杆。
另外，定期搞点‘小测验’或者‘实践课’，模拟点无伤大雅的‘意外’，让他们时刻保持警惕和紧迫感。”
“已经在‘教学区’和‘任务区’的基础规则里埋设了相应机制。”
中年安德烈确认道，“包括可控的低强度幻象、模拟敌对环境、以及……有限的、允许一定伤势的学员间‘切磋’规则。”
“尺度把握好。”老年安德烈叮嘱，“别真弄死太多好苗子，但也得让他们见见血。温室里可养不出能经风雨的树。”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为了这批来自地球的“特殊苗子”，他们确实算得上煞费苦心。
既不能按巫师世界那套残酷的纯自然淘汰来（那估计得全灭），也不能搞成地球上的快乐教育（那养出来的只能是废物）。
如何在确保一定生存率的基础上，最大限度地压榨出他们的潜力，并引导他们走上“正确”的道路。
成为合格的“打工人”乃至未来的“同行者”，这是一项精细且长期的实验。
安德烈其实已经够“善良”的了，他给的知识可是毫无保留，只要他们这些学徒有能力，都可以学去。
可不想他的格林导师，还在知识里藏些小手段。
“行了，这边你盯着。”老年安德烈拍拍手，准备离开，
“我去看看‘帷幕之眼’的监控情况，顺便给那小子（青年安德烈）同步一下进展。现实世界的信仰实验和这边的学院运营，数据得及时互通。”
“嗯。”中年安德烈已经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实验台，开始调试下一组教学用的基础符文模型，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黑石塔顶层的灯光，映照着两个忙碌的身影，也映照着下方广场上那些刚刚踏入超凡世界、对未来充满未知与恐惧的年轻面孔。
一场庞大而精密的“培育”计划，已然全面启动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