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央广场。
七点整。
高台上，安德烈院长依旧一身白袍，须发皆白，笑容慈祥得像邻家老爷爷。
他看着下方明显睡眠不足、神色各异的少男少女们，满意地呵呵笑道：
“很好，大家都很准时。看到你们如此守时，我这个做院长的，很是欣慰啊。”
台下的加藤英树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面无表情，甚至有点生无可恋。
家人们谁懂啊？！
昨晚根本没法睡！
外面走廊跟过年一样热闹！
咚咚锵锵，又唱又跳，还有某种非人的嘶吼和咀嚼声……
偏偏走廊上那些幽蓝色的壁火，到了某个时间点就全灭了，外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学院手册上用加粗字体写着：“安全时段以壁火为基准。熄灭期间，宿舍区安全性不保证，建议勿外出。”
没法投诉，也没人敢出去看？嫌命长吗？
手册上倒是提了解决办法——宿舍控制单元里可以开启“基础隔音阵”。
但一看价格：每小时1灵能点！
而且是最低档，只能模糊掉大部分杂音，要是动静太大或者离得近，还是能听见！
最离谱的是食堂！
他一大早饿着肚子，满心期待地冲进食堂，想着超凡学院，怎么也得来点不一样的超凡食材吧？
结果……
免费窗口就两样：邦邦硬的杂粮馒头，一小碟齁咸的、看不出原料的咸菜。
那馒头吃起来跟嚼木屑似的，咸菜更是能齁死人。
味同嚼蜡，这个词用在这里简直无比贴切！
当然，食堂的光幕菜单上，琳琅满目：
从各国的精致美食到山珍海味，从各种现实罕见的水果到标注着“低等灵子果水果”、“微效精力药剂”的超凡物品，应有尽有。
价格嘛……清一色，灵能点支付。
是的，这所该死的学院，没钱（灵能点）简直寸步难行！
连口像样的饭都吃不上！
加藤英树回去后仔细研究了那1000点“助学贷款”。
结果发现，这玩意根本不是无息的！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学院助学贷，基准利率20%年（按心灵世界计时），随借随还，利随本清。”
20%年利率！
放在现实世界，这就是标准的高利贷！
加藤英树在现实世界打工时，就听过不少被高利贷逼得家破人亡的事，对这东西深恶痛绝，碰都不敢碰。
在这诡异莫测的超凡学院，他更不敢轻易动这笔“贷款”了。
起码得打听清楚获取灵能点的稳定途径，评估了风险再说。
这时，台上安德烈院长的讲话还在继续：
“本学院，是一所巫师学院。
对于巫师而言，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一切！
只要拥有足够的知识和理解，你就能做到近乎‘一切’的事情……”
“新生入学后，将接受为期三个月的基础知识集中培训。这些公共课程，是免费的。”
他特意在“免费”二字上顿了顿，看到下方不少人明显松了口气，才又笑眯眯地补充，
“培训结束后，会有一场综合性考核。通过考核者，才算是黑石学院的真正学生。”
免费课！
太好了！
不少人心里刚升起一丝希望。
但紧接着心又沉了下去——有免费的基础公共课，那后面的“专精学科”呢？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要收费！
完美符合这所学院的“尿性”！
“好了，”安德烈院长拍了拍手，“接下来，给你们介绍一下未来一年，将主要负责你们日常学习和生活指导的助教——亚历山大。”
一位穿着朴素白袍、面容敦厚、带着温和笑容的中年男人走上前。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沉稳。
“各位新学徒，大家好。我是亚历山大。未来的一年，不出意外的话，将由我来陪伴大家度过最初的学习阶段，解答你们的一些基础疑问。”
加藤英树注意到，这位亚历山大助教也是白人。
院长给人的感觉是“非人”般的强大和模糊，只能分辨大概的年龄性别，面容难以看清或记住。
但亚历山大老师看起来就“正常”很多，像个真人。
学生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加藤英树看到，那个新生引导员艾利克斯，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喜色，似乎认识或知道这位助教。
安德烈院长继续说道：
“那么，一个小时后，第一节公共大课，将在a01大教室准时开始。这节课，将由我本人亲自为你们进行‘启蒙’。孩子们，不要迟到哦。”
话音刚落，亚历山大助教立刻面带崇敬地用力鼓起掌来。
啪啪啪！
这一次，新生们学乖了，几乎在亚历山大开始鼓掌的下一秒，热烈的掌声便响彻广场，夹杂着“院长英明”、“谢谢院长开课”之类的喊声。
安德烈院长捋着白须，脸上露出“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点点头：“都是好孩子，很乖，很懂事……”
…………
上午八点整，a01大教室。
能容纳数百人的阶梯教室几乎坐满了。
加藤英树本想坐前排——他倒不是近视，而是怕离得远听不清、看不清细节。
但显然，有这个想法的不止他一个。
前排位置早就被动作快、或者隐隐结成小团体的新生们占据了。
他和巴图只能悻悻地坐在中后排。
“切，抢什么抢，不就坐得靠前点吗？有什么了不起！”
巴图不满地低声嘀咕，
“等我以后成了巫师，非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礼貌……哎，加藤，学院怎么不发课本啊？课上讲的东西怎么办？全靠脑子记吗？”
“课本……估计是没有的。”加藤英树同样压低声音，回忆着手册内容，
“手册上提过，学院南部有个‘交易平台’，里面好像有‘知识卷轴’、‘记忆水晶’之类的东西出售。
但按照这个学院的风格，肯定要用灵能点买。”
巴图张了张嘴，刚想抱怨，讲台上光影一闪，安德烈院长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一团柔和、纯净的白色光晕，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那光晕并不刺眼，却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空气中缓缓脉动、流转，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和吸引力。
不知为何，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团白光牢牢吸住。
它像是黑暗中的唯一烛火，又像是最甜美的梦中情人。
加藤英树感觉自己的思维都要停滞了。
那团光，比铃木加奈害羞时的脸颊更可爱，比任何他渴望过的东西都更具诱惑力。
他全部的注意力，整个心神，都仿佛要一头扎进去。
整个教室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白光，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在这片近乎凝固的氛围中，安德烈院长平和的声音响起：
“很好。看来你们都‘感受’到了。这，就是能量化巫术的一种最基础、最简单的应用演示。”
“呼——”加藤英树猛地深吸一口气，这才感觉自己的思维重新开始转动，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刚才那种完全被吸引、失去自我的感觉，比昨天目睹教导主任sharen和院长悬浮空中，更加诡异和令人心悸！
安德烈收起了手中的光晕，问道：“那么，在你们看来，什么是巫师？”
教室里依旧一片安静。
学生们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没人敢贸然开口。
安德烈微微一怔，随即神念一扫，明白了——昨天的“下马威”效果拔群，这些孩子都学会“礼貌”和“谨慎”了。
他呵呵一笑，语气更加和蔼：“现在，可以畅所欲言。课堂讨论，无需拘束。”
静默了几秒后，才有人小声试探着回答：
“巫师……能呼风唤雨，操控雷电吧？”
“我看电影里，巫师能飞天遁地，移山填海！”
“巫师应该很神秘，能sharen于无形……”
“是不是还能炼制神奇的魔药，长生不老、点石成金？”
答案五花八门，大多来自文学作品和幻想。
安德烈听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说得都对，但也都不全面。”
他顿了一下，声音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所谓巫师，本质上，是一群‘学者’的称呼。
我们学习规则，解析规则，掌握规则。
你们刚才提到的那些呼风唤雨、飞天遁地的能力，只是附带的‘副产品’。”
“我们是一群，追求‘真理’的人。”
“何为真理？万物运转的规律，世界变化的法则，能量存在的本质……一切可知与未知的‘知识’。”
“所以，理论上，只要你掌握了足够多、足够深的‘知识’，你就能做到——无所不能！”
这番话，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所有新生都心潮澎湃，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
无所不能！这是何等诱人的前景！
然而，安德烈院长话锋陡然一转：“但是，这一切，都有一个绝对的前提——”
教室中央的巨大光幕骤然亮起，上面浮现出两个硕大的、仿佛在燃烧的字符：
灵子！
“今天的第一堂公共课，我们就来讲讲，什么是‘灵子’。”
“灵子，是世界超凡力量的基石，是巫师释放一切巫术的‘原材料’。
无论是锤炼肉身的炼体巫师，操纵地水火风的元素巫师，构建幻象的幻术巫师，还是研究符文、炼制魔药的学派……都离不开灵子。”
“院长大人！”一个男生忍不住举手提问，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既然灵子这么重要，为什么我们现实世界没有巫师？是因为……没有灵子吗？”
安德烈院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男生被看得低下头，不敢对视。
“不。”安德烈院长收回目光，平静地说，
“你们的世界，也有灵子。只不过，那里的灵子，几乎都处于‘惰性’状态，失去了活性，难以被感知和利用。”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新生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院长说了‘你们’？”
无数念头在他们脑海中翻腾：
现实世界有灵子，只是惰性的？
那这里……这里灵子如此活跃，难道我们真的在另一个世界？
院长他们……是异界来客？
安德烈院长对下方明显的骚动视若无睹，似乎毫不在意这些猜测会引发什么。
他继续说道：
“好了，讨论到此为止。
今天你们的第一课，就是学会如何感知空间中游离的活性灵子，并尝试将它们引导进入自身体内，初步激活你们的‘精神识海’。
这是踏上巫师之路的第一步。”
“想要完成‘基础灵子引导术’，你们必须先掌握几门前置学科的知识框架，包括《基础冥想法》、《灵子几何初解》、《神秘学符号与逻辑基础》……”
“你们有三个月的时间，完成这几门学科的基础学习，并成功将‘灵子引导术’修炼入门。如果做不到……”
安德烈院长脸上依旧挂着慈祥的笑容，但话语里的含义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寒，“那就说明，你们并不符合本学院的‘入学要求’。”
他似乎很“仁慈”地补充道：
“当然，我这个院长，还是希望一个月后，在座的每一位，都能留下来。
毕竟，舞台我已经为你们搭好了，如果连登上舞台的台阶都迈不上去……那只能说，或许你真的与巫师之路无缘。”
与巫师之路无缘？
那会怎样？
淘汰？遣返？
还是像之前那些人一样，被送去“用劳动偿还传送费”？
没有人敢问，但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已经窥见了新世界的瑰丽与强大，谁甘心就这样被踢出局？
“那么，讲课继续。”安德烈院长没有再给学生们提问或消化震惊的时间，声音恢复了平缓的授课语调，
“‘灵子引导术’的核心原理，在于建立精神感知与灵子海洋的初步联系……”
他已经将巫师学徒最基础的知识体系，简化、适配到了极致。
如果这样还无法入门，那证明这个人，确实是不适合走这条路的个体。
优胜劣汰，从第一课，就已经开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