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特律，几个小时后。
两人站在法阵边缘的安全距离，眉头紧锁。
亚历山大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看来……不是短时间能吃透的。我们的阵法知识储备还是不够，需要回学院兑换更高级的解析类知识，甚至可能需要专门的破译工具。”
艾利克斯也脸色凝重地点头：
“结构比预想的更复杂，底层符文嵌套了好几层，还有自适应调节机制……光看懂能量流转方向，就耗费了不少精神力。”
沉默片刻，亚历山大忽然开口：“把底特律的情况，告诉其他回地球的学徒吧。”
艾利克斯一愣，下意识反对：“现在就通知？是不是太急了点？我们完全可以先利用这段时间差……”
亚历山大摇了摇头，打断他：
“那些毕业的学徒都不是傻子。
地球灵子呈惰性，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待在地球‘性价比’太低，一定会寻找灵子相对富集的地方。
底特律这么明显的‘异常点’，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与其等他们自己摸过来，不如我们主动卖个人情，还能掌握一点先机和话语权。”
艾利克斯抿了抿嘴，他关心的其实是另一个问题：
“那……加藤英树呢？也要通知他吗？就算我们不通知，其他学徒知道了，他很快也会知道。
我们之前……和他可不算愉快。
为什么不利用这个时间差，先建立我们的优势？等他发现时，我们已经站稳脚跟了。”
亚历山大闻言，眼神沉了沉。
加藤英树……那个当初被他用软刀子逼到绝境的小子，竟然真的靠一场玩命的实验翻了身，还拿到了首席生和那本让人眼红的《推演书》。
要说心里没有一点芥蒂和警惕，那是自己骗自己。
他甚至偶尔会闪过一丝后悔。
当初在学院规则边缘，是不是该下手更狠、更绝一点？但也就是一闪而过。
越是了解院长大人的可怕，他越不敢真正越界。
他看了一眼艾利克斯。
对方眼中的不甘和竞争意识很明显，被加藤英树处处压过一头的憋屈，对《推演书》的渴望，都写在脸上。
亚历山大沉吟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加藤英树……心眼确实不大，但他够狠，也够拼，那是他用命换来的机会。
巫师这条路，有时候走得快不如走得稳。”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像是自我安慰，但眼下确实不是和加藤英树彻底撕破脸、搞恶性竞争的时候。
对方已经成势，底牌不明，硬碰硬风险太高。
为了点时间差，不值得。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也没有把握，他总不能像光脚的农民一样去拼命把？
被极限一换一怎么办？
他继续说服艾利克斯，也是在说服自己：
“而且，我们这一路不是收集了不少负能量环境下变异植物的样本和种子吗？
加上我们在学院大批量购买的魔值种子。
这里的环境正好适合培育它们，成熟后也是一笔稳定收入。
这么大一片区域，光靠我们两个，开发效率太低了。
这里的灵子环境正在被地球整体惰性环境缓慢‘稀释’，范围在缩小。
需要更多人进来，一起维持、开发，才能形成良性循环。
通知所有人，把这里变成一个……学院在地球的‘前哨站’或‘资源点’，对我们长远更有利。”
艾利克斯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于公于私，亚历山大的分析更有道理。
于公，开发需要人手；于私，他带进来的五个心腹学徒，总不能也瞒着。
“我明白了，亚历山大老师。等下，我就通过‘圈子’把消息放出去。”
不过在其他人到来之前，他们还是可以再收割一波超凡材料的。
两人走向“雾霾”深处。
…………
东京都，市郊公共墓地。
永井智博推着小车，沿着熟悉的石板路慢悠悠走着。
他是这里的清洁员，干了快十年。
这活儿薪水不高，但清闲，定时清扫墓区、修剪花草、清运落叶垃圾，对五十多岁身子骨还算硬朗的他来说，是个不错的营生。
可最近几天，他总觉得不得劲。
说不清哪里不舒服，骨头缝里有点酸，皮肤时不时发紧，像是要变天。
不应该啊，天气预报不是说这几天天气晴朗吗？
虽然，天气预报的确不是很准，他抬头看看，明明是大晴天，太阳晃得人眼晕。
“阿嚏——”
他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真感冒了？还是年纪大了，不经造了？
想到这里，他真想退休啊，但是这年头，六十多岁的老头都还没退休呢，他离退休还有十几年啊。
一想到还得干十几年才能退休，心里就有点发沉。
走到4区3段5排附近时，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明明快入夏了，这地方怎么阴飕飕的？
他停下脚步，看了眼位置——5排8列。
前几天来这边倒垃圾时就觉得特别冷，今天更明显。
他又看了看天，太阳正好！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身上竟然没有那么冷了！
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日本自有国情啊，各种奇奇怪怪的鬼神可是一点不少啊。
永井智博感觉自己唯物的没有那么坚定了。
他心里有点发毛，犹豫着又往前踏了一步。
那股寒意瞬间裹了上来，像有只看不见的手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的心脏不争气的，跳的很厉害。
之前没留意，现在带着“答案”回头找“问题”，他悟了——这冷，不对劲。
他慢慢往后退，一步，两步。
退出那一列的范围时，寒意骤然消退。
永井智博咽了口唾沫，转身就走，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一点不像个五十多岁的人。
他得赶紧跟管理所报告！
这地方……邪门！
在他看不见的视角里，5排8列的墓碑前，确实坐着一个人。
加藤英树一身黑袍，盘腿坐在冰凉的石板上，静静望着眼前的墓碑。
碑上的照片里，中年女人笑得很温暖，眼睛弯弯的。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黏稠得像冷却的蜡。
直到一个身影轻轻落在他身旁。
佐藤爱子穿着素黑的改良和服，丸子头梳得一丝不乱，圆框眼镜后的目光带着担忧。
她手里捧着一个保温便当盒，热气从边缘微微渗出。
“加藤桑，”她声音放得很轻，“您已经在这里坐了七天。多少……吃一点吧？”
虽然她看不到加藤英树身旁那十条灵魂，却能清晰感觉到周围那股浓郁的阴影元素所带来的压迫感。
这就是中等巫师学徒的实力么……
她心中暗想，对自己所做的选择，不由更加坚定了。
加藤英树缓缓转过头。
目光没有焦点，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他没接便当——那款式和他母亲以前常做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人类这么脆弱？为什么生命……这么短暂无常？”
他像在问佐藤爱子，又像在问自己。
停顿了几秒，他的眼神忽然凝实，锐利地钉在她脸上。
佐藤爱子呼吸一窒，几乎想后退，但忍住了，不过她温柔的眼神偏移了，不敢与加藤英树对视。
“生命的意义……”加藤英树低声重复，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生命的意义？哈哈哈……爱子，我好想又找到了一条通往巫师顶端的理由了呢！”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东西：“老师说，正式巫师……起码能活五百年。真好，不是吗？”
“佐藤爱子。”他忽然连名带姓叫她。
“嗨！”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应声。
不知何时，加藤英树已经站了起来，就站在她面前。
那双眼睛理智得可怕，理智得像手术刀。
这眼神让她突然想起院长大人第一次演讲时的眼神。
明明在笑，却让人心底发寒。
“那么，”加藤英树直视着她，“你为什么要靠近我呢？”
佐藤爱子没有犹豫，答案像是早已打磨过千百遍：“我想跟在您身后，看看更高处的风景。”
加藤英树看了她几秒，像是真的信了，点了点头：“好。我允许你跟在我身后。但跟紧了，别掉队。”
“嗨！”佐藤爱子深深鞠躬。
“走吧。”加藤英树说。
佐藤爱子一愣：“现在？您不再……”
“七天，够了。”加藤英树打断她，语气平静，“守孝到此为止。至于仇——我正在去报的路上。”
仇？佐藤爱子心里一紧。
她之前也打听过加藤英树母亲的事。
听说是思念儿子，加上本来身体就不好，这才没的。
按理说，应该没什么仇人才对。
加藤英树自己应该也清楚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冒出个仇人来？
但这话她没问出口，只是低下头：“是。”
加藤英树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转身离开。
佐藤爱子快步跟上。
走出墓园时，她回头望了一眼。
5排8列那片区域，阳光似乎比别处黯淡一些，空气里残留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寒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