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
东京的天被染成浅红色，云层一层层铺开，像泼了稀释的血。
车流依旧拥堵，人群依旧拥挤，繁华盛景，一切如常。
港区，一间私密性极高的地下室。
没有电灯。
墙壁上燃着一圈壁火，火光跳动，把室内照得忽明忽暗。
影子和影子重叠，让人看不清这间屋子到底有多大。
一群人穿着黑袍，戴着面具，围成圈坐着。
面具是统一制式，遮住整张脸，只露出眼睛的位置，但那些眼睛也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正中站着一个只戴着面具的人。
从身形看，是女性。
她正在说话，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肃穆，低沉。
“‘日本崩溃计划’，从今天开始实施。”
她顿了顿，让每个字落进听众耳朵里。
“第一层面，物理清除……第二层面，经济断流……第三层面，秩序瓦解……”
她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具体方案已发到各位手上。现在，行动。”
黑袍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忍不住开口：
“使者阁下，计划是否太突然？这样等于和日本zhengfu彻底撕破脸，他们会全力反扑。我们……”
“哼。”
使者轻轻哼了一声。
开口那人闷哼着倒退一步，捂着胸口，面具下的脸想必已扭曲。
使者的声音依旧平静：
“这是大人的意思。你们只需要执行。”
她扫视全场。
“几天后，日本只能有一个声音。到那时，日本会真正崛起——不需要再看美利坚脸色。”
她没再多说。
“会议结束。”
人群沉默着散去。
火光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又被新的人影覆盖。
很快，室内只剩下使者一人。
“辛苦了，爱子。”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她身侧响起。
加藤英树从阴影里走出，像是原本就和黑暗长在一起。
佐藤爱子并不惊讶，躬身行礼：“嗨。”
但她脸上有犹豫，顿了顿，还是开口：
“加藤桑，这些人类里各怀鬼胎，甚至有日本zhengfu安插的探子。这次行动，最多只能吸引一部分注意力。”
她抬眼看他。
“我们完全可以不宣而战，没必要通知他们时间。”
加藤英树听完，笑了笑。
“我本来就没指望他们能做什么。”他说，“告密也好，照做也罢，都无所谓。”
他偏了偏头，语气平淡如水的说道：
“至于日本zhengfu？”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在实力面前，算计和口号，都是虚的。”
为了今天，他准备了三年。
给母亲一个说法，也给自己攒够所在的道路，往前走的资源。
佐藤爱子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她已经把自己的担忧和分析都说了，尽到了职责。
剩下的，她只需要站在他身后。
虽然偶尔还是会觉得不真实——就他们这百来号人，想颠覆一个国家？
但她不正是因为这种“狂妄”，才对他着迷的吗。
…………
千叶县，松户市，松户德川家。
和式大宅深处，两个穿家居服的男人相对而坐。
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但此刻没人有心思看。
“凉太桑。”矮个子留着八字胡，声音压得很低，“刚才有人传消息，加藤那家伙今晚可能就要动手。”
德川凉太目光穿过纸门，望着西边已经暗下去的天。
“是吗。”他语气淡淡，“那有好戏看了。”
小野悠原盯着他的侧脸：“你不通知本家吗？东京那边……”
“你以为日本高层是瞎子？”德川凉太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加藤这几年动作那么大，只要不瞎，都看得出来。最近高层多少人已经撤出东京了，你当他们是去度假？”
小野悠原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说起来，还得谢谢加藤。”他语气有点复杂，
“要不是他逼得紧，日本高层也不会对我们这么重视。资源倾斜，要什么给什么……”
他顿了顿，试探道：“凉太桑算是嫡系了吧？不帮一把？”
德川凉太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嫡系？这样的嫡系太多了，我又算哪个？”
他收回目光。
“让他们杀吧。杀得越狠，我们机会越多。咱们那些同期，不都这么想的？”
小野悠原叹了口气：
“三年了。我还是初等学徒，加藤的背影都快看不见了。”
他望着窗外，声音低下去：
“说实话，我倒是希望加藤能赢。只有这片土地变成巫师的地盘，我们往后的路走的才不会那么难。”
德川凉太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我承认他这位首席厉害。但他不是院长。”
他顿了顿。
“日本不是小国。国际形势也不会允许它就这么垮掉。用更隐蔽的方式慢慢改造不好吗？像艾利克斯那样。他这样……太粗暴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
他们都不看好加藤英树这次的行动。
…………
夜幕真正降临后，东京活了过来。
霓虹灯次第亮起，人流涌向居酒屋、卡拉ok、情人酒店。
是那么的美轮美奂。
所有人都在释放白天攒下的欲望。
但街上多了些别的东西。
警察，持枪的警察。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千代田区、港区、大田区，等重要区域全部戒严。
武装直升机在夜空中盘旋，探照灯的光柱扫过街道，像巨大的白色手指。
如临大敌。
而在人们看不见的角落，一群人正在阴影中汇聚。
他们的左手手臂上，都有复杂的纹路。
远看像纹身，细看才会发现——那些纹路在蠕动，像活着的东西。
整条手臂泛着淡淡的黑气，黑气把他们的身形笼罩，让他们和夜色融为一体。
普通人发现不了他们。
这是加藤英树三年的心血。
用《推演书》反复推演，多次请教老师，无数次的实验研究成果。
把灵魂碎片植入普通人体内，让他们觉醒特殊能力，同时反过来温养那些碎片。
加藤英树叫他们“鬼手众”。
经过他亲手调整，这些人的身体素质已经接近骑士级，还能在阴影中完全隐匿气息。
永井智博站在港区一条暗巷的阴影里。
他是第一个“鬼手众”。
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
但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参与“颠覆国家”行动的人。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蠕动的黑色纹路，淡淡道：
“开始吧。”
鬼手众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加藤英树这三年在日本各地找到的。
不得志的、被践踏的、对这个世界憋着一口气的“特殊人才”。
他们对加藤英树无限崇拜。
只要是他的命令，就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五道光华同时升空。
千代田区、港区、中央区、品川区、大田区，东京最核心的五个区，同时亮起冲天的光柱。
光柱在半空中连成一片，隐隐构成一个巨大的、笼罩了半个东京的阵法。
光幕缓缓落下。
其中当然也包括日本zhengfu中枢，皇居所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