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千叶县，松户市，松户德川家。
“快快快！那些古玩、字画都不要了，把我书房里那些研究素材搬上车就行！”
德川凉太站在院子里，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指挥着仆人们把一个个箱子塞进车队。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管家此刻满头大汗，抱着一个贴着“危险勿动”标签的金属箱踉跄跑过。
他转身望向西边。
从这里看不见东京，只能看见天边那层若有若无的暗紫色光晕。
但那道光已经在他脑子里闪了一整夜。
疯子。
加藤英树那个疯子，他来真的。
他怎么敢的？
德川凉太原本以为，这位“首席”最多杀几个财阀高层，宰几个高级官员立威，然后趁着混乱谈条件、要资源。
这种事历史上多了去了，换个话事人而已，天又塌不下来。
没想到他直接围了东京都心，其中包括了皇居。
那可是皇居。
日本人的精神象征。
连他这个德川家的后裔，对天皇仍存着一丝敬畏。
德川凉太自认为已经是巫师了，早该和那些凡人的规矩划清界限。
但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当他知道加藤英树真把皇居围起来那一刻，他后背还是冒了一层冷汗。
德川幕府当年那么强势，也没敢废了天皇啊。
更疯的是，那家伙还搞直播。
百鬼夜行。
活生生的、满屏幕跑的怪物，在皇居院子里追着那些华服贵人跑。
直播信号到现在都没断，全世界都看着呢。
这是把巴掌扇到日本流亡zhengfu脸上了——对，流亡zhengfu。
那位高女士昨天“正好”外出演讲，人不在千代田区，现在正以“临时指挥中心”的名义整合全国武装力量。
好听的说法是部署防御，现实实际是，他们拿那层光罩没办法。
战斗机从横须贺起飞，在东京上空绕了一整夜，扔下来的东西全被那层紫色的光挡住，连个响都没听见。
美利坚海军陆战队已经出动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周边待命。
德川凉太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已经不是高女士和皇居的事了。
这是日本这个国家还能不能存在的事。
是世界格局还能不能维持的事。
他得到消息，高女士的团队和美利坚大统领已经谈了一夜，具体内容不清楚，但他闻到了那股味道。
撤退方案，正在起草。
可能要用那个了。
人类最强大的武器。
美利坚不敢在自己土地上用的那个。
换成日本就不一样了，而且他们肯定也想知道，那玩意儿对上巫师，到底能打出什么火花。
德川凉太从中嗅到了一丝艾利克斯的默许意味。
于是他果断决定，打包家当，先撤出日本，静观其变。
这一次，他不认为加藤英树能挡下来。
或者说，他根本不信对方能挡住原子弹。
车队已经准备就绪。
……车队中，德川凉太与小野悠原同乘一辆车。
小野悠原这次搭了便车，蹭德川家的飞机撤离。
他望着窗外，语气迷茫：“凉太，日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声音里混着一丝兴奋，更多的却是彷徨。
加藤英树在东京核心区布阵直播“百鬼夜行”，对一个日本人而言，冲击实在太大了。
德川凉太摇头：“东京都大概要重建了。日本不会消失，但主权……恐怕将不复存在。”
小野悠原点头，低声说：“我们这位首席，手笔真大。那座阵法得烧掉多少灵能点……看来我们和他，早已不在一个层面了。”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浮起一丝兴奋：
“加藤这次闹完，以后大概只能老老实实回黑石学院教书了吧？他这么一搞，整个世界的格局都要被震动了。”
显然，小野悠原也不看好加藤能抗住原子弹。
阵法再强，能强过原子弹吗？
他倒不认为加藤会死，大不了传送回学院，只是这些年在日本投入的资源，恐怕要打水漂了。
想到这里，他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原本他只是中产家庭出身，如今旧秩序摇摇欲坠，他说不定能在新时代抢占先机。
并非所有人都对巫师之路充满执着。
几年的消磨让他明白，自己天赋有限，此生最多到中等学徒了。
那不如把精力转向权利、金钱、地位……这些更实际的东西。
…………
东京因那座巫术大阵，被割裂成两个世界。
但两者有个共同点，都在忙碌。
阵法外。
撤离令终于下达到了中层和平民。
高速公路堵成停车场，新干线票瞬间售罄，机场里挤满了挥舞着钞票抢票的人。
有人提前嗅到味道跑了，更多人现在才慌慌张张收拾行李。
阵法内。
光线黯淡。
霓虹灯依然闪烁，但照不透那层弥漫的薄雾。
只有皇居方向那团暗紫色的光源，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一明一灭。
奇形怪状的生物在街道上游荡。
有的像人，有的完全没有人型。
它们在追逐，在撕咬，在把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人从藏身处拖出来。
你逃我追，你藏我找——杀戮与逃亡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这些怪物不仅攻击人类，彼此间也互相撕咬吞噬。
人性，也在这里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皇居深处。
曾经庄严肃穆的宫殿，此刻已是一片血海。
仆人的尸块、安保的残肢、还有那些身穿华服的身影，横七竖八倒在走廊和庭院里。
佐藤爱子站在回廊下。
暖色调的和服上溅了几朵暗红色的“梅花”，她浑然不觉，只是仰头看着头顶那层微微流动的紫色光幕。
“加藤桑。”她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阵法内灵子的活跃度，已经超过底特律了，和学院普通区域差不多了。虽然花的代价大，还贷了一笔款……但太值了。”
加藤英树站在她身侧，一身黑袍几乎融入阴影。
他没有像她那样兴奋，只是点了点头。
“嗯，这里往后就是我们的资源产出了，必须维护好。
让鬼手众把熬过阴影侵蚀、还保有理智的生物区分出来，尽量收编。”
“嗨。”佐藤爱子应下，随即又露出迟疑，
“加藤桑，这次能启动阵法，是靠血祭皇居和那些财阀家族掀起的‘百鬼夜行’。
但维持阵法需要持续的情绪力量……阵法内活人不多了，外面的人也在大规模撤离。”
加藤英树没看她，目光落在那团跳动的紫光上。
“维持是以后的事。有的是办法。”
他顿了顿。
“你没发现吗？日本zhengfu已经很久没攻打阵法了。”
佐藤爱子一愣。
脸上的兴奋迅速褪去，变成苍白。
“难道他们……”
加藤英树忽然抬起头，目光穿透那层紫色的光幕，望向天空。
“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佐藤爱子几乎没听清。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什么也看不见。
加藤英树话音里掠过一丝迟疑、挣扎，最终化为决绝的坚定。
他不确定能否完全挡住日本zhengfu最后的反扑，但走到这一步，他已不愿放弃。
——何况，他并非没有后手。
只是那“后手”之中，藏着点变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