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爱子站在高塔内原本加藤英树的位置。
她俯瞰着脚下的土地——二十三区，灵魂结社，她经营了十年的地盘。
阵法依旧运转，建筑依旧矗立，一切如常。
只是少了那个人。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滚圆，即将诞生。
“加藤桑。”她轻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还是我赢了呢。”
职位，有了。
资源，有了。
地位，有了。
巫师后继路线的知识，也有了。
她跟了他十几年，从底层爬到副社长，从一无所有到应有尽有。
现在他死了，这一切都是她的了。
她嘴角微微翘起。
但她没注意到，自己肚子里那个尚未出生的生命，嘴角也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很浅。很淡。
像某个人。
…………
伊芙琳在图书馆角落里翻到了一门知识。
关于“吞噬”的。
准确说，是关于如何从其他生命体身上汲取能量和天赋的——很偏门，很少有人学，因为风险太高，副作用太大。
伊芙琳把它改成了自己的东西。
她管它叫“欢乐”。
原理很简单：和男人交合的时候，她能悄悄抽取对方的精气，甚至掠夺一点点天赋。
每次不多，但积少成多。
奥利弗是她的引路人。
也是她的第一个姘头。
然后是其他人。
她来者不拒。
毕业三年后，她成了中等学徒。
安德烈注意到了她。
有点意思。
他把灵魂相关的知识暗中给了她。
不是欣赏，只是好奇这女人能走到哪一步。
后来加藤英树冲击正式巫师，她也去看了。
虽然失败了，但那场面给了她启发。
回来后，她和奥利弗一起堵住了新一届的第一名，抢了安德烈赐予的学习道具。
她乖顺地把道具给了奥利弗，然后在他床上，把他吸干了。
奥利弗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
大概到死都不信。
伊芙琳的天赋直接提升了一大截。
一年后，她成了高等学徒。
安德烈看着面板上的数据，沉默了。
这女人……有点意思。
…………
加藤英树死后第三年，安德烈开始准备冲击二阶巫师。
他在一阶圆满太久了。
为了万无一失，他准备了一些后手。
二阶巫师的核心是身体能量化——把血肉之躯改造成纯粹的能量体。
纯粹的精神灵子？
风险太高，失败就是魂飞魄散。
他选择了情绪。
众生的情绪，喜怒哀乐贪嗔痴——那也是一种能量，而且量足够大。
关键是他有心灵佩，那东西本就不怕情绪冲击，反而能帮他稳住核心。
但新问题出现了，全球布下的心灵之网，收集来的情绪能量，竟然无法用于晋升。
那些情绪太散、太杂、太“自然”。
没有指向性。
那就人工干预。
他做了一个仪式。
全球演讲。
阵法铺开，心灵之网全功率运转，把全人类的情绪汇聚到他一个人身上。
他站在镜头前，像一个竞选总统的政客，对着全世界承诺：
保证所有人不会饿死。
每年黑石学院向全世界招收学徒，不看背景，只看资质，超凡路径向所有人开放。
多生孩子，zhengfu兜底，房子放在售楼处随便拿。
画面有点荒诞。
一个即将晋升二阶巫师的存在，说这些像在画大饼。
但效果很好。
情绪如潮水般涌来。
希望、怀疑、感激、期待——所有的情绪都有了明确的指向，都变成了燃料，涌向他的身体。
他用那些情绪冲刷自己。
一遍，两遍，三遍。
血肉在消融，在重组，在变成另一种形态。
三天后。
安德烈睁开眼睛。
身体已经不再是身体。
那是一团流动的、透明的、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东西。
但下一瞬，它又凝固成人形，和原来一模一样。
二阶巫师。
能量体。
成了。
…………
之后十年，人类的黄金时代。
巫术和科技的结合，诞生了数不清的新知识。
人类不仅征服了陆地，天空和海洋也一样征服了。
所有物种都能在巫师的实验台上出现，甚至多了很多新奇的物种。
当然，出现在实验台上的试验体，最多的还是同类。
安德烈看着那些数据，忍不住感慨，同类对同类的残忍，果然更高。
他暗中引导，让人类和资源挂钩，才让这种现象得到了一些限制。
同时，他把在心灵世界培育了几十年的超凡动植物放了出去。
超凡族群开始在地球扎根，与人类接触、摩擦、交易。
人类发现这些超凡族群的价值。
有人提议灭绝它们，有人提议圈养它们。
它们和巫师创造的生物不一样，有智慧，有族群，可能会产生威胁。
但人类自己分属不同超凡势力，矛盾重重，彼此之间的敌意比对那些族群的还大。
毕竟超凡族群虽然头领是强者，但整体实力和人类没法比。
用交易的方式换取资源，比开战划算多了。
超凡族群的首领们也聪明，都选择了臣服。
又是二十年。
地球的每一个角落都出现了生命的身影。
资源被利用到了极致。
超凡族群也因为没有大规模战争，发展了起来。
他们自称海族、兽族、飞行族。
然后战争毫无理由地开始了。
三族联合进攻人族，反对奴役，反对每年无数族人倒在实验台上。
当然，他们也在暗中研究人类。
安德烈看着这些发生，没什么表情。
资源不够分了，战争就来了。
很简单的道理。
他没拦着。
他的实验需要灵魂数据，越多越好。
而且发展了几十年，还没有生物能晋升正式巫师，用外力催一催，说不定能成？
四族大战，一打就是十年。
…………
战场上死的生物越来越多。
黑石学院超然物外，继续招生，四年一届。
科技和巫术加速融合。
能量转换阵法、巫术武器、能在月球上生存的基地——这些东西开始出现。
但怎么把人批量送上去，还是难题。
心灵教派应运而生。
这是安德烈布局了数十年的棋子。
从梵蒂冈旁边一个小村子开始，慢慢扩大。
在这里生活的人，完全不用担心物资，但与世隔绝，只需要信仰安德烈。
长时间的洗脑，还真让他培养出了一个圣徒级的信徒。
即便四族大战打得昏天暗地，也没影响到这里。
反而有一些厌恶战争的人，从四族搬了过来。
心灵教派研究灵魂，构筑灵魂，创造灵魂，修复灵魂。
灵魂锤炼法被开发出来，灵魂本身也能存在。
当然，这些都是安德烈在暗中推行的。
…………
伊芙琳在这场战争中彻底崛起。
她掌握的规则很特殊。
不是吞噬，而是“融合”。
将别人整个变成自己的一部分，让自身趋向完美。
主导权当然属于更完美的那个，也就是她自己。
可男可女，可阴可阳。
和她战斗的人，打着打着就发现自己的一部分开始不属于自己了。
她因此得了一个外号——“欢愉女王”。
人族一度节节败退，失去海洋与天空，退守至各大巫阵之下。
三族数量太多，悍不畏死，靠人命堆都能压垮人类。
但这只是表象。
尽管各族普通战士死伤无数，巫师的数量反而大幅增加，高等学徒更是达到历史巅峰。
关键时刻，伊芙琳站了出来。
在安德烈的暗中支持下，她在心灵世界晋升正式巫师，成为地球本土第一位正式巫师！
这也印证了安德烈的猜想。
反攻之前，她先将艾利克斯“融合”进了自己体内。
接下来的战争没有悬念——在正式巫师的带领下，人类一场场打回去，三年便将三族逼回老家。
就在她准备彻底灭绝三族时，安德烈出现了。
“够了。”他只说了一句话，战争就此停止。
伊芙琳望着虚空中那道身影，忽然明白一件事，她以为自己已经很强，但在院长面前，仍是蝼蚁。
安德烈宣布：太阳系内各星球的坐标已确定，任何晋升一阶巫师者，皆可离开地球，前往探索。
三族与人族的战争停止了。
不是不想打，而是没必要了。
有更广阔的天地可供开拓，何必挤在这一个星球上？
…………
又是几十年。
安德烈冲击三阶巫师。
条件已经成熟。
气——灵子浓度达标，无数巫师学徒和全球生灵的情绪转化成了能量。
肉体——卡特琳娜的改造反馈，加藤英树的数据反馈，加上这些年对海族兽族炼体术的研究，已经圆满。
神——心灵佩本就和灵魂相关，这些年对灵魂的研究已经深入到了意识集群的层面。
还差最后一步：锚定自我。
在灵魂离体的虚妄中，找到绝对不可动摇的“自我认知”，那是对抗虚无的锚。
安德烈站在心灵世界的最高处，俯瞰着脚下的一切。
他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自己穿越的那一刻，想起格林那个老登，想起这些年走过的每一步。
他算计过别人，也被别人算计过。
他利用过无数人，也给过无数人机会。
最后，他许下了一个誓言：
“守护现代文明。”
他用心灵佩把这个誓言刻进了规则里，让它承载在每一个地球生命身上。
所有生命都认可了这条誓言，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锚。
但他知道，这是在欺骗。
欺骗这个世界的规则。
这个世界不允许巫师存在，但他的心灵规则能模拟规则。
那就模拟一个假的锚，骗过这个世界。
成功了。
三阶巫师。
…………
又是两百年。
安德烈站在黑石塔顶，俯瞰着脚下的世界。
两百年，足够发生很多事。
地球生物遍布太阳系每一个角落，甚至在积极往外探索。
雷吉斯·艾斯珀，人龙混血，出生就是准学徒，所有资质都是五等以上。
他用了两年成为高等学徒，安德烈本来想收他当亲传弟子，但他喊了一句“我可是最强的”，安德烈就没兴趣了。
天才只是见他的门槛。
这些年他看过的天才太多太多了。
不过安德烈还是把心灵巫师的道路传授给了他。
雷吉斯也选了这条路，因为他觉得院长是最强的，最强的路就是对的。
他斩杀了杀父仇人格雷夫，成了第一个三阶巫师——在安德烈之下。
然后他反了。
带着一群三阶、二阶、一阶巫师，想推翻安德烈，自己当太阳系的主宰。
理由很充分：安德烈收割了太阳系百分之九十的资源，下面的人口饱和，矛盾激化快兜不住了。
他们这些三阶巫师成长太慢，想干掉安德烈拿资源、拿知识。
他们以为摸清了安德烈的底细，以为院长已经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他们不知道一件事——
他们修的所有规则，都是心灵虚界的规则。
他们绑定的意识海，也在心灵虚界里。
只要安德烈一念之间，镇压他们易如反掌。
但安德烈没镇压。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突破四阶需要的燃料，也差不多够了。
他点燃了心灵规则的火种，点燃了自己的灵魂。
第一层的燃料，就是那些反叛的巫师们——三阶、二阶、一阶。
他养了几百年的猪，终于肥了。
数量，百万以上。
那些巫师惨叫着、燃烧着，变成他突破的燃料。
他们的规则、他们的灵魂、他们的一切，都被那团火焰吞噬。
与此同时，这个世界的规则在排斥他，在挤压他，想把他碾碎。
他用心灵佩去模糊那些规则，去欺骗它们，去绕开它们。
燃料争取来的时间，够了。
四阶规则巫师。
从利用规则，到让规则的一丝烙印留在自己灵魂上。
还不够。
他把那道烙印，硬生生塞进了整个宇宙的底层规则里。
自此，只要这个宇宙不灭，他就不死。
他睁开眼睛，看见了以前看不见的东西。
这个宇宙原本与巫师世界大战过，战败了。
为了不被收割，本宇宙的强者用世界级武器封闭了整个宇宙与混沌海的联系。
代价是，灵子会被那件武器持续吸收。
他突破的时候，不仅被本宇宙的强者发现了，也吸引了巫师世界那个大佬的目光。
两个世界的大战，再次一触即发。
安德烈站在黑石塔顶，看着远处无尽的星空。
那里有人在看他。
他笑了笑。
“来吧。”他轻声说。
……
……
黑石塔依旧矗立。
心灵世界依旧运转。
那些学徒们依旧在学习、在成长、在挣扎。
但塔顶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或者，无处不在。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