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下,灵魂结社总部。
原本盘旋在黑影周围的那些灵魂,那些属于鬼手众的、被加藤英树温养了十年的灵魂,突然开始躁动。
它们不再有序地环绕,而是疯狂地四散冲撞,像在寻找什么却找不到。
然后,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盘坐在高塔周围的鬼手众,一个接一个开始“燃烧”。
没有火,没有烟。
他们的身体像融化的蜡烛,化作一缕缕黑色的雾气,被吸入那团黑影之中。
没有人惨叫,没有人挣扎,就那么静静地、无声地融化、消失。
一百个人,不到一分钟,全部没了。
围观的众人脸色开始变了。
艾利克斯忽然皱起眉,低声说:“你们有没有感觉到……”
他没说完,但在他们这个圈子都不是易于之辈,已经感觉到了。
自己的灵性,正在被什么东西缓慢地抽离。
那种感觉很轻微,像有一根无形的线,从自己身上连向那团黑影,然后一点一点地,把什么重要的东西拽过去。
亚历山大脸色凝重:“精神力在疲惫……”
阿尔诺没有废话。
他身上电光一闪,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那是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元素路径电磁之道赋予他的能力,他一直认为即便打不过加藤英树,逃跑总没问题。
三秒后,他又出现在原地。
脸色极其难看。
“这座阵法……是对内封闭的。”他的声音发紧,“我出不去。”
众人一愣,立刻各自尝试。
结果都一样。
出不去。
阿尔诺看向高塔上那团还在膨胀的黑影,一字一句道:“这他妈是个陷阱。”
没人接话。
但所有人都开始明白发生了什么。
加藤英树不是在请他们观礼。
他是把他们当成了晋升的“燃料”了!
而且,那团黑影汲取灵性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从高等学徒开始,然后是中等,然后是所有人。
有人开始后退,但退无可退。
有人脸色惨白,有人眼神闪烁,有人咬牙沉默。
不远处灵魂结社内部都开始了骚动,看来他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有人不自觉的发问:
“那家伙,连自己人都要献祭?”
没人说话,但是在场人内心都有一个声音,这是加藤英树能做出来的事,够狠!
又有人呐呐自语:
“院长大人,能同意那家伙把我们所有人都献祭了吗,我们可是高等学徒,不是路边的野巫师。”
好多人眼神闪烁。
在院长眼中,他们是正统还是野巫师?
这疑问没人敢说出来。
“我们得想个办法。”阿尔诺打破了这种氛围,声音已经不像之前那么从容,“再这样下去,灵性会被吸干。”
亚历山大看着他,又看看高塔上那团还在膨胀的黑影,缓缓开口:“你想怎么办?”
阿尔诺没回答。
因为谁都知道,第一个出手的人,会最先成为那团黑影的目标。
没有人想当那个出头鸟。
就在这僵持的几秒里,那团黑影越来越庞大,它周围的灵魂已经少了一大半,一百名鬼手众彻底消失,连渣都不剩。
就在众人终于准备咬牙联手的时候……
一道声音,凭空出现在每个人的脑子里。
“看来还是失败了啊。”
那声音很熟悉。
所有人一愣,然后浑身一震——是院长大人。
下一瞬,一只巨大的手掌凭空出现,向那团黑影轻轻一捞。
那只手像是从另一个维度探进来的,无视一切阻碍,就那么轻轻一抓,把那团已经膨胀到十几米高的黑影攥在掌心。
然后消失了。
同时消失的,还有那种被汲取灵性的感觉。
众人只觉得精神一松,像是压在心头的石头突然被搬开,忍不住大口喘气。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浮现出来:
加藤英树……失败了?
他们看向高塔。
那里空空荡荡。
没有黑影,没有加藤英树,什么都没有。
只有月光冷冷地照着。
失败了。
大家都知道正式巫师冲击失败,等于——
死了。
众人对视一眼。
眼神开始闪烁。
灵魂结社。
十年积累。
地球第一超凡势力。
加藤英树的阴影元素知识,他的灵魂之道,他的资源,他的地盘,他的那些研究成果……
现在都是无主的了吧?
这是多么大一笔财富?
而且,他们现在就在阵法里。
并且是加藤英树先算计的他们,他们拿点补偿金不过分吧?
有人舔了舔嘴唇。
有人开始活动手指。
有人眼神瞟向旁边的高等学徒,似乎在估算对手的实力。
就在众人准备行动时。
就在这时,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都散了吧。”
很平静。
“灵魂结社,还需要存在十年。”
众人一个激灵。
原本已经开始运转的心思,瞬间被浇灭。
院长大人。
那是院长大人。
没人敢问为什么一向不管世俗事务的院长会突然插手,也没人敢问十年之后怎么样。
他们只是齐刷刷低下头,应道:“是。”
然后默默散去。
但走出去的时候,眼神还在闪烁。
院长只是说“存在十年”,可没说不准打其他主意。
试探一下总可以吧?
当然他们不会头铁的直接打头阵去试探的,这么多野巫师组织,完全可以让他们去试探底线嘛。
毕竟灵魂结社仗着第一人的加藤英树这些年,可是横行霸道惯了,得罪的势力可不少。
现在加藤英树死了,那一百名鬼手众也死了,剩下的人……护得住这么大一份家业?
有人嘴角微微翘起。
不急。
先看看风头。
…………
心灵世界,黑石塔。
青年安德烈手里托着一团不断变幻的黑影,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还是不行。这个位面……不允许正式巫师存在?”
老者捋着胡子,点了点头:
“应该是。问心关一直在循环,和我们当初突破时一样。
加藤英树能撑这么久,全靠那一百一十条灵魂,加上阵法里那么多人的灵性硬扛。不然早崩了。”
青年若有所思:“所以,巫师世界的规则和这个位面的规则相似,但不相等。”
“对。”老者说,“如果没有心灵佩,我们当初积累再多,也是加藤英树这个下场。”
青年低头看看手里的黑影——那是加藤英树的残骸,或者说,是他残留的意识。
“也不算白忙。”他说,“这些数据,够我们研究一阵子了。”
老者点头。
他没说“可惜”之类的话。
加藤英树这个弟子,他确实比较看好,但也不至于投入多少感情。
死了就死了,实验数据留下来就行。
原本安德烈还想着,要是加藤英树能突破,拿法阵里那些高等学徒当垫脚石也就罢了。
可在他看来,完全没戏。
那他可就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些“资源”白白浪费了。
该出手就得出手,及时止损。
青年忽然问:“所以,我们之前那个猜想,让他们在心灵世界突破,可行吗?”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需要数据验证。”
他们早就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这个世界本身不允许巫师规则存在,那在心灵世界里突破呢?
左脚踩右脚,斡旋升天,理论上可行,但谁也没试过。
加藤英树这次冲击,提供了不少数据。
但还不够。
“接下来那几个高等学徒,就是咱们得重点观察的对象了。哦,还有那个叫伊芙琳的女孩。”
伊芙琳在安德烈看来最不可能成为巫师的那种,因为资质最差的一等,但是对方在这些年却硬生生冲到了离高等学徒只差临门一脚。
而且她选的那条路,也让安德烈多留意了几分。
“对了。”青年想起什么,“你最后为什么要保那个灵魂结社?”
老者笑了笑:
“和加藤英树的约定。他那个副社长,肚子里有他的孩子。
他还在其他地方留了几个后手——灵魂碎片,等着复活用。总得给他留个安稳的环境。”
青年挑了挑眉:“复活?”
“我知道。”老者摆摆手,“我们自己都还在研究这个,还没研究透。但举手之劳的事,万一他真成了呢?那我们就多了一个手段。”
青年想了想,点点头。
“那我们呢?”他换了个话题,“在一阶圆满好几年了,该准备冲二阶了吧。”
老者看向窗外。
窗外是那片灰蒙蒙的、永远没有变化的天空。
“嗯。”安德烈说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