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幽影蟒的嘶吼裹挟着腥风扑面而来。
苏云瞳孔骤缩。
筑基初期!
整整比他高出一个大境界!
哪怕只是最弱的筑基,对凝气修士也是碾压般的存在。
但后退就是死。
不,他连后退的机会都没有。
巨口已至头顶,那螺旋状的利齿清晰可见。
“吞!”
苏云嘶吼,右掌吞噬魔种催发到极致,掌心那张模糊的魔脸骤然清晰,发出无声的尖啸。
“嗡!”
幽影蟒的撕咬之势竟被硬生生阻了一瞬。
但仅仅一瞬。
“咔嚓!”
苏云的右臂骨骼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
吞噬魔种固然霸道,可境界的绝对差距,让他的身体成了最脆弱的短板。
强行吞噬筑基妖兽的本源,如同幼童要举起千斤巨鼎,先碎的只会是自己。
幽影蟒显然也察觉了这一点,冰冷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戏谑。
它不急着咬下,反而收缩肌肉,巨口缓缓合拢,要用绝对的力量将苏云连人带那诡异的漩涡一起碾碎!
骨骼碎裂声密集响起。
“噗!”苏云喷出一口鲜血,血中带着内脏碎片。
远处,韩雨惊骇欲绝,想冲上来帮忙,却被幽影蟒狂暴的气息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要死了吗……”
剧痛和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黑暗开始侵蚀意识。
苏云仿佛又回到了三天前,被按在断魂崖上,眼睁睁看着圣骨被一根根剜出。
不!
同样的绝望,一次就够了!
“林凡!!小月!!!”
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咆哮,压过了骨骼碎裂的声响。濒死的绝境,彻底点燃了他血脉中沉睡的魔性!
“《大自在天魔经》——给老子转!!!”
“轰!!!”
丹田内,那缕手指粗细的魔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颜色从淡黑转为深邃的墨色。
体表那些黯淡下去的魔纹,瞬间光芒大盛,如同活过来一般,在他皮肤下游走、交织,最后全部向右手掌心汇聚!
掌心那张魔脸,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并非真实的眼睛,而是两个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漩涡!
“嘶!”
幽影蟒第一次发出了惊疑不定的嘶鸣。
它感觉到,口中那个渺小猎物体内,正有一股令它本能战栗的气息在苏醒。
那气息古老、霸道、充满了对万物最原始的“饥渴”!
“不够!还不够!”
苏云双目赤红,七窍都开始渗血。他知道,这只是魔经被死亡危机刺激的短暂爆发,若不能一鼓作气,下一刻他还是会被碾成肉泥。
“韩雨!阴魂莲!!扔过来!!!”他嘶声怒吼。
韩雨一愣,瞬间明白过来。
她一咬牙,用尽力气将手中那株散发浓郁阴魂之力的漆黑莲花,奋力抛向苏云。
幽影蟒察觉,蛇尾闪电般抽出,想要拦截。
“就是现在!”
苏云左手猛地探出,不是去接莲花,而是狠狠插向幽影蟒上颚一处相对柔软的伤口。
那是它之前与某种生物搏斗留下的旧伤!
“噗嗤!”
五指齐根没入!
吞噬魔种,在左手掌心同步爆发!
双掌齐吞!
“吼!!!”
幽影蟒发出痛苦的狂吼,疯狂甩动头颅。
而阴魂莲,也在这剧烈的动作中,不偏不倚,落入了苏云因痛苦而张开的嘴里。
“咕咚。”
莲花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冰寒刺骨、却又蕴含着磅礴生机的洪流,冲入四肢百骸。
“呃啊啊啊!!!”
极寒与剧痛交织,苏云感觉自己从内到外都要被冻裂、撑爆。
但阴魂莲不愧是能修复道基的灵物,那磅礴生机死死护住了他的心脉和即将崩溃的丹田,并将幽影蟒被吞噬而来的狂暴妖力,强行束缚、转化!
内外交攻!
吞噬与炼化,在生死边缘被压缩到了极致。
苏云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凝气三层巅峰……
凝气四层!
凝气四层中期!
凝气四层后期!
“咔嚓!”体内仿佛有什么壁垒被冲破。
凝气五层!!!
而幽影蟒的气息,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它那水桶粗的身躯,开始出现不正常的干瘪,漆黑的鳞片失去光泽。
“吼……”嘶吼变成了哀鸣。
它怕了。
这个凝气境的人类,是个怪物!他在吞噬自己的生命本源!
幽影蟒开始疯狂挣扎,想要将苏云甩脱,潜入深湖。
“想走?晚了!”
苏云厉喝,双臂肌肉贲张,魔纹如同锁链般从手臂蔓延而出,死死“钉”在幽影蟒的血肉之中。
吞噬之力再度暴涨!
幽影蟒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那双冰冷的竖瞳彻底失去神采。
“轰隆……”
庞大的蛇躯砸落在湖边,溅起漫天水花。
苏云从蛇口中跌落,单膝跪地,剧烈喘息。
他双臂皮开肉绽,多处骨裂,气息也起伏不定。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凝气五层!
而且,是根基无比扎实,魔元精纯凝练的凝气五层!
吞噬了一头筑基妖兽大半本源,又炼化了整株阴魂莲,他的灵力雄浑程度,远超同阶,甚至可比凝气六七层!
更重要的是,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心念微动,皮肤表面竟然浮现出一层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水光。
获得:初级水行亲和!
可小幅提升水中行动力,微弱操控水流。
这是来自幽影蟒的特性。
虽然远不如幽影蟒本身的水系天赋,但已让他在水中不再是个活靶子。
“苏……苏公子?”韩雨颤抖的声音传来。
她跌坐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如纸,看着苏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刚才那场搏杀,那魔气森森的场景,那生生将一条筑基妖兽吸干的恐怖手段,彻底击碎了她对这个昔日天才的认知。
这哪里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苏家少爷?
这分明是一头从深渊最深处爬出来的……魔!
苏云缓缓转头,看向她。
那眼神依旧冰冷,但之前的疯狂和暴戾已缓缓收敛。
“我没事。”他声音沙哑,挣扎着站起,走到幽影蟒尸体旁,并指如刀,划开蛇腹,取出一枚鸡蛋大小、散发着淡蓝色水光的妖丹。
四阶妖兽的妖丹,价值不菲。
他又剥下最坚韧的几块蛇皮,切下几十斤最鲜嫩的蛇肉,用剩下的蛇皮打包。
整个过程,沉默而高效,带着一种猎手处理战利品的冷酷熟练。
韩雨看着,心中发寒,却不敢多言。
“走吧。”苏云将包袱背起,看向韩雨,“阴风峡怎么走?”
韩雨回过神,连忙指向湖泊另一侧的一条狭窄裂缝:“从那里进去,穿过一条地下暗河,大约走半天,就能出葬魔渊范围,进入阴风峡外围。不过……”
她顿了顿,低声道:“林家既然能在这里设伏,阴风峡出口肯定也有人把守。我们两个人,恐怕……”
“不是我们。”苏云打断她,从怀中取出三株月见草,抛给韩雨,“这是报酬。你从阴风峡走,按原计划去中州求援。”
韩雨手忙脚乱接住月见草,愣住了:“那你呢?”
苏云看向青云城方向,眼神如万载寒冰。
“我回青云城。”
“现在?”
“现在。”
“可你的伤……”韩雨看向他血肉模糊的双臂。
“死不了。”苏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小月等不了,林家……也该还债了。”
韩雨张了张嘴,想劝,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眼前的少年,早已不是她能揣度、能劝阻的了。
她最终只是深深一礼:“苏公子,大恩不言谢。此去中州,无论成与不成,我韩雨必会归来。若那时公子还需要助力,韩家……愿效犬马之劳!”
苏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朝着韩雨来时的小路走去。
那是返回深渊第一层,再爬出深渊,去往青云城最近的路。
“苏公子!”韩雨忽然在身后喊道。
苏云脚步微顿。
“小心城主府!林凡的姐姐林玉,三年前嫁给了城主之子。林家能这么快掌控全局,城主府……脱不了干系!”
苏云背对着她,抬了抬手,示意知晓。
身影很快没入黑暗的岩缝之中。
韩雨握着尚带余温的月见草,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幽影蟒庞大的尸体,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青云城的天……恐怕真的要变了。
她不再犹豫,转身朝着阴风峡方向,疾奔而去。
……
一天后,黄昏。
葬魔渊边缘,一处隐蔽的峭壁裂缝中,苏云缓缓探出身形。
夕阳如血,将远处的青云城轮廓染成暗红。
三天。
从他被扔下深渊,到重新站在这里,只过去了三天。
但这三天,恍如隔世。
他不再是那个光芒万丈、却天真可欺的苏家天才。
他是从死亡深渊爬回来的复仇者,是背负着养父遗命、侍女血仇的魔道传承人。
凝气五层的修为在体内缓缓流转,魔元精纯而霸道。
双臂的伤势在强悍的自愈能力和剩余阴魂莲药力下,已好了七七八八,只是新生的皮肤略显苍白。
他换了身从某个坠渊者遗骸上剥下的陈旧灰布衣,用污泥涂黑了脸,将气息压制在凝气三层左右。
背后是用幽影蟒皮简单鞣制的行囊,里面装着蛇肉干、妖丹、以及几样或许有用的零碎。
站在高处,他能隐约看到青云城的轮廓。
往日繁华的城池,此刻在他眼中,如同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牢笼。
“小月,等我。”
苏云低声呢喃,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他没有直接冲向城门。
那无异于找死。
林家现在权势滔天,城门守卫必定是他们的眼线。
他需要情报,需要了解城内最新的格局,需要找到一个切入点。
沉吟片刻,苏云转身,朝着青云城西面三十里外的一片丘陵地带掠去。
那里是“黑骷岭”,散修、盗匪、逃犯的聚集地,也是青云城各种见不得光的情报和交易的源头。
养父苏战当年曾带他来过一次,与一个绰号“老鬼”的情报贩子打过交道。
一个时辰后,苏云抵达黑骷岭外围。
这里乱石嶙峋,气氛阴森。
零星搭建着一些简陋的木屋和帐篷,一些面目阴鸷、气息驳杂的修士在活动,看向苏云这个“生面孔”的目光,充满了打量和警惕。
苏云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岭内最大的一间石屋。
石屋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兽骨,随风摇晃,发出“咔哒”轻响。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腐败物的混合气味。
一个干瘦如柴、眼皮耷拉的老者,正坐在一张破木桌后,用一把小锉刀慢悠悠地锉着自己的指甲。
听到脚步声,老者眼皮都没抬。
“新人?规矩懂吗?一个问题,十块下品灵石。先钱后货,恕不赊欠。”
苏云走到桌前,没有说话,从怀中摸出一块鸡蛋大小的灰白色石头,轻轻放在桌上。
老者锉刀的动作一顿,浑浊的眼睛瞥向石头,随即猛地睁大。
“沉阴石?还是纯度不错的中品!”他放下锉刀,拿起石头仔细摩挲,又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市侩的笑容,“好东西。能抵一百灵石。小子,想问什么?”
苏云压低声音,改变了原本的嗓音,使其听起来沙哑低沉:“青云城,苏家,林家的近况。越详细越好。”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重新打量了苏云一番,尤其在他那双异常平静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苏家?林家?”他嘿嘿一笑,将沉阴石揣进怀里,“这情报,可有点烫手。不过,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更低:
“苏家,完了。三天前,林家大长老林岳,以‘勾结魔道、谋害同城修士’的罪名,带人抄了苏家。苏家核心子弟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都被打为奴仆。产业商铺,全被林家、城主府还有几个附庸家族瓜分干净。”
“苏家养子苏云,据说修炼魔功反噬,自己坠了葬魔渊,尸骨无存。现在全城都知道,苏家父子都是魔道余孽,死有余辜。”
苏云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面上却无波无澜。
老者继续道:“林家如今是青云城第一家族。林凡少爷被玄天宗的一位外门长老看中,据说等玄天宗开山门,就要被直接收为内门弟子,一步登天。林家家主林岳,现在可是城主府的座上宾。”
“对了,”老者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苏家那个忠心耿耿的小侍女,叫小月的,被林凡抓了回去。听说……每日在林家地牢受刑,逼问苏家‘魔功’下落,惨得很呐。林家放话,谁敢救,就是与林家、与玄天宗为敌。”
苏云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几乎窒息。
但他强行控制着呼吸,不让情绪泄露分毫。
“城主府什么态度?”
“城主府?”老者嗤笑一声,“城主司徒雷精着呢。以前苏家势大,他两边讨好。现在苏家倒了,林家又攀上了玄天宗的高枝,他自然倒向林家。他那儿子司徒浩,跟林凡可是称兄道弟。打压苏家旧部,城主府可没少出力。”
“还有呢?”苏云问,“苏家,可还有人反抗?或者,有谁为苏家说过话?”
老者摇摇头:“墙倒众人推。以前跟苏家交好的,现在躲都来不及。韩家倒是硬气,不肯合作,结果被林家打压得都快喘不过气了,听说他们家大小姐都失踪了……啧啧。哦,还有个叫‘福伯’的老仆,苏家出事后想带几个小娃娃逃,被林家抓了,现在估计也在地牢里陪那个小丫头呢。”
福伯……苏云心中一痛。那是看着他长大的老仆,养父最信任的人。
“最后一个问题,”苏云抬起眼,直视老者,“林凡,现在什么修为?人在哪里?”
老者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寒,下意识答道:“林凡少爷本是开脉七重,得了苏云的圣骨后,据说已突破到开脉九重,正在闭关,想一举突破到通窍境。至于人在哪……当然是在林家核心区域的‘凌云阁’。那里守卫森严,除了林家长老,谁都不能靠近。”
开脉九重……闭关冲击通窍……
苏云心中冷笑。
夺来的东西,用着可还顺手?
“多谢。”他不再多问,转身朝外走去。
“喂,小子,”老者在他身后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和告诫,“老头子我卖了一辈子情报,见过不少人。听我一句劝,有些仇,不是现在能报的。林家现在如日中天,背后还有玄天宗的影子。凝气三层……还是先保住小命要紧。”
苏云脚步未停,只在出门前,淡淡回了一句:
“我这个人,不喜欢等。”
声音落下,人已消失在门外渐浓的夜色中。
老者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摸了摸怀里的沉阴石,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又一个被仇恨冲昏头的……青云城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不过,这小子身上的血腥味和那股子阴冷劲……可不简单。林家,怕是惹上不该惹的麻烦了。”
他重新拿起小锉刀,慢悠悠地锉起指甲,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
石屋外,夜色已完全笼罩大地。
苏云站在黑骷岭边缘,遥望青云城方向。
城内灯火星星点点,其中城中央那片最辉煌的建筑群,便是林家府邸所在。
他摸了摸背后行囊中那枚幽影蟒的妖丹,又感受了一下体内奔腾的魔元。
凝气五层,配合吞噬魔功和各种掠夺来的特性,偷袭之下,杀开脉六七重不难。
但正面抗衡开脉九重,甚至可能已踏足通窍的林凡?
还不够。
更别提林家还有数位通窍境的长老,以及那位深不可测的家主林岳。
硬闯是下下策。
他需要机会,需要制造混乱,需要……借力。
脑海中迅速盘算着从老鬼那里得到的信息。
城主府倒向林家。
韩家被打压,韩雨出逃。
小月和福伯被关在林家地牢。
林凡在凌云阁闭关。
以及……玄天宗。
苏云眼中寒光闪烁。
这个所谓的仙道宗门,才是林家最大的靠山。
但现在,他还动不了这个庞然大物。
当务之急,是救人,是给林家一个刻骨铭心的“惊喜”。
“地牢……”苏云回忆起林家的布局。他小时候常去林家找林凡,对林家外围还算熟悉。
地牢在府邸西侧,靠近仆役区和杂物院,守卫相对薄弱,但也不是凝气境能随便闯的。
“看来,得先‘拿’点东西,再做打算了。”
他身影一动,如同融入了夜色之中,朝着青云城西面一处偏僻的城墙角落掠去。
那里城墙年久失修,有处裂缝,是他小时候偷偷溜出来玩时发现的。
半个时辰后。
苏云像一抹幽灵,悄无声息地翻过城墙,落在城内一条漆黑的小巷中。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往日热闹的夜市冷冷清清,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也低着头,神色紧张。
巷口墙壁上,还贴着崭新的告示。
上面画着苏云的画像,写着“魔道余孽,格杀勿论”,落款是城主府和林家。
苏云漠然看了一眼,压低头上的斗笠,转身融入更深的阴影。
他没有去苏家旧址,那里肯定被严密监视。
也没有去林家附近打草惊蛇。
他要去一个地方。
青云城唯一的,也是龙蛇混杂的“散修集市”。
那里,或许能找到他需要的东西,也能听到更细微的风声。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临时落脚点,和一个能够接触到某些“特殊”人物的身份。
穿过几条街,前方隐约传来喧嚣声。一片被简陋棚户包围的空地上,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甚至打斗喝骂声不绝于耳。
这就是散修集市,青云城最混乱,也最有生机的地方。
苏云拉了拉衣襟,走了进去。目光在两侧摊位上快速扫过。
丹药、符箓、残缺的功法玉简、不知名的矿石、妖兽材料……应有尽有,但九成以上都是劣质品或者假货。
他的目标很明确。
易容材料,以及能暂时改变或掩盖气息的药物。
很快,他在一个卖草药的老妇人摊前停下,花了两块下品灵石,买了几样常见的草药,又在一个角落里的独眼摊主那里,用一小块幽影蟒肉,换了一小瓶劣质的“敛息散”和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坯子。
东西到手,他正准备离开,去寻个偏僻的废弃房屋落脚。
突然,集市入口处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林府办事,闲杂人等闪开!”
几声嚣张的呼喝传来,人群慌忙向两侧避让。
只见五六个穿着林家护卫服饰的壮汉,簇拥着一个身着锦袍、面色倨傲的青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修为在凝气四层左右,眼神轻浮,嘴角噙着一丝令人厌烦的冷笑。
苏云眼神一凝。
林阳。
林凡的堂弟,林家一个不起眼的旁系子弟。
以前没少跟在林凡屁股后面,对苏云也是极尽阿谀。
如今看这架势,倒是抖起来了。
“王瘸子!滚出来!”林阳走到集市中央,一脚踹翻了一个卖兽骨的小摊,厉声喝道。
一个瘸腿的中年汉子连滚爬爬地从后面棚屋里出来,满脸惶恐:“阳、阳少爷,您……您有什么吩咐?”
“吩咐?”林阳冷笑,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欠条,“三个月前,你爹病重,从我这儿借了五十灵石,说好上月还。现在连本带利,一百灵石!拿来吧!”
王瘸子脸色煞白,噗通跪倒:“阳少爷,求您宽限几天吧!我爹上月刚走,实在……实在拿不出啊!当初说好的利息是两成,这才一个月,怎么变成一百了……”
“我说一百就是一百!”林阳不耐地挥手,“拿不出?也行。听说你妹子长得不错,送去醉香楼,抵债!”
“不!不行啊阳少爷!”王瘸子惊恐地抱住林阳的腿,“我就这一个妹子了,求您……”
“滚开!”林阳一脚将王瘸子踹翻,对身后护卫喝道,“去后面,把人带走!”
两个护卫狞笑着就要往棚屋去。
集市上的人纷纷侧目,却无人敢出声。林家如今势大,谁敢触霉头?
王瘸子目眦欲裂,绝望哭嚎。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过,这位林少爷,利息是不是算得有点太狠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都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灰旧布衣、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人,从人群边缘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苏云。
林阳眉头一皱,上下打量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你谁啊?敢管我林家的闲事?”
苏云没理他,走到王瘸子面前,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掂了掂,扔在林阳脚下。
布袋口散开,露出里面几块微微发光的石头。
“中品灵石?五块?”有人惊呼。
五块中品灵石,相当于五百下品灵石!
远超林阳索要的一百。
林阳眼睛一亮,随即又怀疑地看向苏云:“你什么意思?”
“他的债,我替他还了。”苏云声音依旧沙哑平淡,“多的,算是给你的跑腿费。人,我要带走。”
林阳盯着那几块中品灵石,又看看苏云,忽然咧嘴笑了:“有意思。没想到这破地方,还有你这种‘善人’。行,灵石我收了,人……”
他话音一顿,眼神变得阴冷狡黠。
“你和这王瘸子,什么关系?该不会是苏家逃出来的余孽吧?我听说,苏家那个小侍女,还有个老仆,在地牢里可是念叨着什么‘少爷会回来救我们’呢……”
此话一出,集市上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苏云身上。
苏云斗笠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缓缓直起身,看向林阳,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林阳,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蠢得让人发笑。”
“你……”林阳脸上的狞笑僵住,这声音,这语气……
苏云抬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一张被污泥涂抹、但轮廓依稀可辨的脸,暴露在集市昏黄的灯光下。
虽然刻意做旧,但那张脸,那双眼……
“苏……苏云?!!”林阳如同见了鬼一般,骇然倒退两步,指着苏云,声音都变了调,“你没死?!你竟然敢回来?!”
“轰!”
整个集市彻底炸锅!
“苏云?!那个坠崖的苏家养子?”
“魔道余孽苏云?他还活着?”
“天啊!他竟然敢出现在这里!”
“快!快去报信!”
惊呼声、尖叫声、桌椅碰撞声响成一片。
人群惊恐地向后退开,空出一大片场地。
林家那几名护卫也反应过来,虽然惊惧,但还是立刻抽出兵刃,将苏云围在中间,只是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苏云当初开脉七重的威名,还有“魔道余孽”的凶名,让他们胆寒。
林阳在最初的惊骇后,脸上迅速涌起狂喜和贪婪。
“哈哈哈!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他狂笑起来,“苏云,你这个丧家之犬,魔道余孽,竟然还敢现身!真是天助我也!拿下你,林凡大哥定然重赏!说不定,我也能进玄天宗!”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飞黄腾达的场景,厉声喝道:“给我上!生死不论!谁砍他一刀,赏灵石一百!杀了他,赏一千!”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几名护卫眼中凶光一闪,互相使了个眼色,同时挥刀扑上!
刀光凛冽,封死了苏云所有退路。
集市上众人屏住呼吸,仿佛已经看到这个“魔道余孽”被乱刀分尸的下场。
王瘸子更是绝望地闭上眼。
然而,面对围攻,苏云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劈来的刀锋。
直到刀锋及体的一刻。
他动了。
没有惊人的声势,没有华丽的招式。
只是简单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拳轰出。
“砰!”
最先扑到的护卫,胸口的护心镜连同胸骨一起塌陷下去,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塌了两个摊位,口中鲜血狂喷,眼看是不活了。
左手探出,抓住另一人持刀的手腕,轻轻一扭。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护卫惨叫着松开了刀。苏云顺势夺过长刀,反手一撩。
“嗤!”
第三名护卫捂着喷血的喉咙,缓缓跪倒。
快!狠!准!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三名凝气三四层的护卫,已两死一重伤。
剩下的两名护卫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上前,连连后退。
林阳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化作无边的恐惧。
“不……不可能!你不是被废了吗?你怎么可能还有修为?!”他尖叫着,也顾不上面子了,转身就想往人群里钻。
“我让你走了吗?”
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阳只觉得脖颈一紧,已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扼住喉咙,整个人被凌空提起。
“呃……放……放手……”林阳双腿乱蹬,脸憋成猪肝色。
苏云单手提着林阳,如同提着一只鸡仔,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集市众人,最后落在手中这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回答我几个问题,”苏云凑近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比深渊的寒风更刺骨,“林凡闭关的位置,还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小月,被关在地牢哪一层,哪一间?”
林阳浑身抖如筛糠,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刻脖子就会被捏碎。
“我……我说……我都说……”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开始交代。
苏云静静听着,眼神幽深如古井。
片刻后,他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很好。”苏云点点头。
“那……可以放了我吗?我保证不……”林阳眼中浮现出一丝希冀。
“可以。”
苏云松开了手。
林阳一屁股跌坐在地,贪婪地大口喘气,心中狂喜。
但下一秒,他感到小腹一阵冰凉。
低头看去,只见苏云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点在了他的丹田处。
一股冰冷、霸道的诡异力量,瞬间涌入,将他苦修多年的气海搅得粉碎。
“啊!!!”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集市。
林阳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修为尽废!
苏云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到已经吓傻的王瘸子面前,将地上那袋中品灵石捡起,塞进他手里。
“带着你妹妹,立刻离开青云城,永远别再回来。”
说完,他重新戴上斗笠,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集市另一头的黑暗小巷中,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才有人颤抖着出声:
“他……他废了林阳……”
“完了,林家要疯了……”
“快!快去林家报信!苏云回来了!那个魔头……回来了!”
集市再次沸腾,但这一次,是恐惧的沸腾。
消息,像野火一样,朝着林家府邸,朝着城主府,朝着青云城的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