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宿舍的门锁不好使。
我娘让王老师找了把锉刀磨了半天,临走前又试了两遍。
“晚上一定插门。”
“知道。”
她把二十个鸡蛋塞到桌子下面。
“吃完回家拿。”
“娘,我有工资。”
她瞪我一眼。
“工资会下蛋?”
我笑了一下。
正式带班以后,我每天五点多就醒。
三年级四十二个孩子,有几个连拼音都认不全。
第一个月摸底,我们班语文从全乡倒数第二到了第四。
赵校长拿着成绩单过来。
“还行。”
我从头看到尾。
“这几个还是不行。”
“你才教一个月,再补补。”
发工资那天,钱放到手里,我数了两遍。
第二天去供销社买了双布鞋,又割了半斤肉。
我又买了一小包红糖。
周末回娘家,我把红糖塞进灶房柜子。
我娘看见了,追出来往我手里塞。
“才挣几个钱,就乱花。”
我躲开她的手。
“给你买的。”
“我不缺这一口。”
“那就留着待客。”
她瞪了我半天,最后把红糖重新放回柜子。
临走又往我布包里塞了六个鸡蛋。
“工资是工资,鸡蛋是鸡蛋。”
我拎着包出了门。
晚上肉炒得有点咸,我还是把一碗饭吃得干干净净。
半个月后,陈建国带着陈小军来了。
小军头发有点长,袖口也黑了。
一看见我,他就喊:
“妈。”
“吃饭没?”
他摇头。
我把剩粥热了,又煎了个鸡蛋。
孩子吃得很快,吃完自己又去盛了一碗。
陈建国坐在门边。
“厂里的房没分下来。”
我把空碗放进盆里。
“因为你没签字。”
他憋了一会儿。
“你就没别的话?”
“没有。”
小军端着第二碗粥回来。
“妈,爸爸做饭老糊。”
陈建国狠狠看了他一眼。
我问:
“衣服谁洗?”
“奶奶。奶奶腰疼。”
陈建国脸色更差。
“我每天在厂里十几个钟头,哪有时间管这些。”
“那就学。”
“学什么?”
“做饭,洗衣服。”
他一下站起来。
“我一个大男人——”
话说到这里,自己停了。
临走时,小军回头看我。
“妈,我下周还能来吗?”
“作业写完就来。”
他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