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催眠的幻境里。”
医生语气平静地撕开我最后一块遮羞布。
“那个处处体谅你、为你着想的父亲,是你极度渴望得到的父爱。”
“但他一出现,你就急于把他推开。”
“因为你潜意识里清楚,陈德海不是这样的人。”
我剧烈地挣扎起来,手腕被皮带勒出深深的血痕。
“不!这不是证据!这是你们诱导我说的!”
站在床尾的警察走上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在法律上,催眠录音确实不能作为唯一的直接定罪证据。”
“但你刚刚交代了最重要的一个细节。”
警察掏出几张现场勘查的照片,怼到我眼前。
“你一直说他死在沙发上。”
“但根据你刚才的供述,我们重新模拟了案发当晚的轨迹。”
“陈德海倒地的位置,应该是茶几和电视柜之间的这块地毯上。”
照片上,一块老旧的地毯边缘。
法医在纤维深处,提取到了当时残留下来的、属于陈德海剧烈挣扎时磨蹭掉的皮肤碎屑。
位置,和我刚才在催眠中描述的,分毫不差。
而那瓶速效救心丸,就在一米开外的电视柜边缘。
触手可及。
只要我稍微伸一下手。
铁证如山。
故意杀人罪,不作为杀人。
我盯着那张照片。
所有的防线,所有的借口,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我不再挣扎了。
手腕上的剧痛,远不及心脏被硬生生撕裂的痛苦。
“凭什么……”
我仰起头,看着刺眼的白炽灯,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凭什么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吸我的血,毁我的人生?”
“凭什么我连个工作都没了,还要受他的窝囊气!”
“我只是没把药递给他而已!”
“我错在哪了!”
我的声音在病房里疯狂回荡。
没有人回答我。
两个警察冷漠地走过来,解开我手腕上的皮带。
然后,将一副冰冷沉重的手铐,咔哒一声拷在我的手腕上。
“走吧,陈晓晓。”
“法院会告诉你,你错在哪了。”
几个月后。
一审判决书下来了。
陈晓晓,犯故意杀人罪,诈骗罪。
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宣判的那天。
我站在被告席上,看着空荡荡的旁听席。
没有亲人。
没有朋友。
那一刻,我又想起了在旋转餐厅里的那个晚上。
那个穿着灰色西装,满脸眼泪对着我说对不起的男人。
其实我早就明白了。
那根本不是陈德海。
那是我自己,在无数个崩溃的深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拼命想要听到的一句话。
现在,梦醒了。
我低下头,跟着狱警走出门。
阳光很刺眼。
可我的人生,再也没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