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
老伴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平时他洗澡顶多也就十分钟。
可今天半个小时过去了,里面水声哗啦啦地响,人却没出来。
我走到门边敲了敲门。
“老头子,洗好了没?”
里面没人应。
我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加重了敲门的力道。
“老头子你说话啊!”
还是只有水声。
我拧开门把手,冲了进去。
浴室里的热气扑面而来。
老伴赤身裸体地倒在湿滑的瓷砖上。
他双眼上翻,口中不断往外吐着白沫,四肢还在抽搐。
“老头子!”
我扑过去,一把关掉花洒,拼命摇晃他的身体。
他没有任何反应,脸色憋得青紫,呼吸已经变得极其微弱。
我哆嗦着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下了120。
接线员的声音很专业。
“您好,请说出具体位置和病人症状。”
我哭着报了地址。
接线员叮嘱我保持病人呼吸道通畅。
随后又加了一句:“出车需要先准备部分垫付费用,请您准备好现金或手机支付。”
挂了电话,我疯了一样跑到卧室。
拉开所有的抽屉,翻遍了老伴的每一件衣服口袋。
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连两百块都凑不出来。
那张副卡里现在是一分钱都没有。
我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点开李亦阳的号码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我连着拨了五次。
次次都是正在通话中。
我切到微信,点开他的头像,发起视频通话。
刚响了一声,视频就被无情挂断。
两秒钟后,他发来一条文字消息。
“别烦我,在开会!”
楼下传来了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
几个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冲进门。
“快!把病人抬上去!”
护工一边帮忙一边转头对我喊。
“家属拿上医保卡和银行卡赶紧跟上!”
“初步看是急性脑梗,到医院就要立刻做检查准备大笔溶栓资金,钱带够没有?”
我抓起茶几上的社保卡,跌跌撞撞地跟着上了救护车。
车厢里颠簸得厉害。
我盯着老伴苍白的脸,再次拨打李亦阳的电话。
这次,终于通了。
“你到底有完没完!”李亦阳暴躁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哭着对着听筒嘶吼。
“你爸脑梗了!”
“现在在救护车上!你赶紧转五千块钱过来挂号做检查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随后传来李亦阳打哈欠的声音。
“脑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老年人不都有点血管毛病吗?”
“你先给他吃点阿司匹林对付一下不就行了。”
我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医生说要溶栓!晚了人就没了!那是你亲爹啊!赶紧转钱!”
李亦阳的声音彻底冷硬下来。
“一开口就是五千,你当我是印钞机吗?”
“没见着医院的诊断证明和缴费单,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又搞什么套路,联合外人来坑我的钱?”
我愣住了,眼泪全僵在脸上。
“人都要死了,我拿什么坑你!”
嘟——嘟——嘟——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了。
只剩下一阵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