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绝之后,世界安静了。
连续一周,没人找我。
补贴还在发。
没人说让我走,也没人说让我留。
就是晾着我。
后来顾北来找我。
他把门带上,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犹豫了几秒才递过来。
"陈姐,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看不懂。他一行一行念给我听。
内部评估报告。
结论那栏写的是"被试结论受主观暗示影响,数据存在波动,不具备独立临床参考价值。"
我没听明白。
顾北翻译:"意思是……你的诊断是蒙的,不算数。"
我攥着那份纸,手在抖。
顾北不看我:"数据在他们手里,陈姐,他们想说对就对,想说不对就不对,你没有自己的记录。"
我张了张嘴。
什么都说不出来。
三天后,顾北又来了。
手里多了一本杂志,硬壳封面,全是看不懂的英文。他翻到中间一页,指着标题念:"触诊辅助脊柱畸形诊断的初步临床研究。第一作者,陶学林。"
他往下念。
方法,数据,案例,结论。
每一组我都记得。
第三根标本,那个隐匿性骨折,研究员当时还咦了一声。
全是我的。
是我一根一根摸出来的。
从头到尾,没有我的名字。
我拿过那本杂志。
一个字都看不懂。
但陶学林三个字我认得。
大大地印在那儿。
我的东西,我说了不给。
他还是拿了。
我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顾北拦在门口。
"陈姐,你现在去闹只会被赶走。”
我站在那儿,攥着杂志,浑身发抖。
"我有手。"
我说。
"他拿走那些数据又怎样,下一个病人来了,他摸不出来。我能。"
顾北看着我,眼睛里有种很复杂的东西。
"陈姐,这个世界不是你摸得准就赢了的。"
那天晚上我没睡。
坐在床边攥着那本杂志,攥到手酸才松开,纸角皱得不成样子。
凌晨三点我想好了。
明天走。
这地方不是我待的。
天亮了。
门响了。
儿子从房间出来,背着书包,脸上亮堂堂的。
"妈妈,我被选上合唱团了!老师说我音准好!下个月有演出,你来看吗?"
我看着眼前的儿子。
他在这里说普通话了。
有朋友了。
被选上合唱团了。
眼睛亮得像颗星星。
我把蛇皮袋推回床底。
可以没名字。
可以被偷东西。
只要儿子在这里笑着。
我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