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的事没人再提。
他没解释为什么不加我名字,我也没再问。
但测试恢复了。
这次摸活人。
前三个我全对了。
研究员抬头看我那一眼,从哄傻子变成了打量。
像发现家里那条土狗会算术。
我以为事情在变好。
第四个是八岁的小女孩。
先天性髋关节脱位,走路一瘸一拐,瘦得跟豆芽菜似的,眼睛特别大。
我蹲下来。"别怕,阿姨就摸一下。"
手放上她髋部,那个小小的股骨头就炸了。
不是喊,是尖叫。
像被关在柜子里的小孩拍着门哭。"别敲我了!上次他们硬敲我差点碎了!疼死了!求你别让他们再敲了!"
我忍住眼酸,直起身,一个字一个字说。
"不是骨头脱位,是软组织挛缩把股骨头往外拽。不能硬复位,上次硬复位已经造成缺血了。应该先松解软组织,松开了,骨头自己会回去。"
研究员记了。
录音笔亮着红灯。
走到门口我回了一次头。小女孩坐在检查台上,细腿悬着晃,冲我笑了。
我心里说:没事了,这次不会弄疼你了。
三天后赵主管找到了我。
"那个小女孩,股骨头坏死。"
我浑身发冷,像被人浸进冷水里。
"不可能,我说了不能硬复位,我说了先松解。"
"病历方案是根据你的触诊建议制定的。你说不是脱位,主刀就没按脱位处理。术中发现比你判断的严重,松解后股骨头无法回纳,二次复位失败。坏死了。"
"不对!我说的是先松解再....."
"录音记录都在,陈姐。你的原话,一字不差。"
门关上。我滑到地上坐着。
我说了什么不重要。
因为录音在他们手里。
记录在他们手里。
他们说我说了什么,我就说了什么。
只是这次收走的不是名字。
是一个八岁女孩的腿。
第二天秘书来通知,下午两点开会。"病历事故责任认定。"
我说想听录音。秘书笑了,客客气气。
"录音是科研资料,不能外借。会上会播放相关片段。"
会上坐了一屋子人。
陶学林坐在最中间,面前摆着文件,眼镜擦得锃亮。
录音播了。只播了一句:"不是骨头脱位。"
后面的话没了。松解、不能硬复位、缺血,全没了。
我张嘴要说,旁边一个主任先开口了。
"陈半夏,你不是觉得自己比陶教授厉害?陶教授团队的影像判断是脱位,你非说不是主刀医生信了你的,结果呢?"
我看着那个主任。
又看向陶学林。
他没看我。
低头翻文件,表情平静,像这事跟他没关系。
我忽然全明白了。
不是录音的问题。不是方案的问题。
是论文那次我摇了头。
一个农村来的寡妇,不没文化,不懂规矩,居然敢说不。
居然敢觉得那些数据是自己的。
这就是代价。
他要让我知道,在这里,我说的话算不算数,从来不由我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