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学林开口了。
"触诊被试给出了错误引导,导致手术方案偏离方向,造成严重并发症。"
他说完,满屋子人低头看文件。
没人看我。
好像我不在这。
已经判完了,
今天只是走流程。
我站起来了。
椅子腿刮在地上,刺啦一声。
所有人抬头。
"我说的是先松解再复位,我说了不能硬来。"
对面一个戴眼镜的翻开病历念:"白纸黑字,'根据触诊建议,排除先天性脱位可能,直接闭合复位。'"
排除脱位?
我什么时候说过排除?
我说的是不能硬复位。
要先松解。
但那些白纸黑字我看不见,这些对我这个没文化的人来说就是天书
我说了什么只有我自己知道。
可我自己知道有什么用?
陶学林看着我。
摘下眼镜慢慢擦,又戴回去。
他的眼神像看一只爬上桌面的蚂蚁。
不值得拍,等它自己掉下去就行。
"一个没有任何医学背景的人,参与临床诊断引导,导致一个八岁孩子股骨头坏死。"
他顿了一下。
"这个责任,你怎么负?"
满屋子安静。
没人帮我说一个字。
他们不说是他们先把我找来摸骨头搞辅助的。
他们只是自顾自地说,我的判断导致一个小女孩股骨头坏死,再也不能走路。
我站在那里,手抖得控制不住。
当晚顾北来了。
他从包里抽出几张纸。
手有点抖。
"嫂子,你说的没错。"
术前讨论记录复印件。
他指着中间一行念给我听。
"先松解软组织再复位,不能直接硬来,这是你的原话。记录员当时记下来了。"
我盯着那行字。
"但是。"
他翻到下一页。
手指滑到最底下。
"最终手术方案写的是排除脱位,直接闭合复位。你说的先松解那一步,没了。"
没了。
被人拿掉了。
像我这个人一样,被从记录里拿掉了。
"谁改的?"
顾北把纸翻过来。最底下,方案审批签字栏。
陶学林。
那个陶字最后一笔勾拉得很长,很用力。我认得。
论文封面上就是这三个字。
他签了字。
他批了方案。
他把我说的先松解划掉了。
然后手术失败了。
孩子的骨头死了。
然后他坐在主位上,十几个人面前,语气平静地问我:"这个责任,你怎么负?"
顾北走了。
我没开灯。
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出声。
想的不是自己被冤枉。不是论文被偷。不是被当骗子审。
想的是那个小女孩。
她信了我。
她怕得咬着嘴唇,但最后她冲我笑了。
因为我说了"不疼的"。
然后她的骨头被弄断了。
陶学林敢这么做,就是料定我这个没文化的农村妇女不敢跟他硬碰硬。
可我陈半夏,天生一根筋。
对了就是对了,错了就是错了,我必须得要一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