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报送样衣封箱送走。
  厂里另一件大事也压了下来。
  上海面料厂的出口真丝到了,赵建国负责去押运。
  这批料是全厂开裁的根,真丝怕水,怕压,怕污,一旦出问题,后面所有工序都得停。
  厂长亲自点了赵建国的名,说他做事稳,有文化,等订单结束,提干的事也好往上报。
  赵建国那几天走路都比平时挺。
  晚上下班,他在厂门口等我,语气里藏不住得意:“这趟上海我押回来,咱们结婚的事也能定了。等我转了干部编制,办酒席也体面。”
  我看着他年轻又自负的脸,忽然想起前世。
  也是这一趟,货单被串,面料淋坏。
  他为了保自己的提干,把帽子扣在打样组头上,说是我们用料定额报错,才让仓库收错料。
  而白娇娇,只是“好心跟车点货”。
  我说:“我跟你一起去。”
  赵建国愣住:“你去干什么?”
  “核对用料定额。”我把早就写好的申请递过去,“打样组要根据面料幅宽调整排料,我随车核料,理由站得住。”
  他笑了,带着点无奈:“雪梅,你近来怎么神神叨叨的?样衣那回是娇娇不懂事,你何必一直跟小姑娘计较?”
  这句话像旧伤上又落下一点火星。
  我也笑了:“是啊,何必计较。”
  但这趟车,我必须上。
  因为再过几天,暴雨会把站台淋成一片泥水。
  两节车皮的货单会被人换错,真丝料会在雨里泡出水渍。
  而这一次,我要亲眼看着那张货单,落到谁手里。
  去上海那天,天闷得厉害。
  赵建国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货运站台边同人说话。
  白娇娇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手里抱着一沓单据,笑得乖巧。
  “建国哥,仓库人手不够,我来帮忙点货。”
  赵建国看了我一眼,怕我又发作,先开口:“雪梅,娇娇也是厂里安排来帮忙的,你别太紧张。”
  我没说话,只把自己的登记本翻开。
  车皮号、匹数……,
  我一项项抄得清清楚楚。
  到傍晚装货时,风里已经有了雨腥气。
  上海面料厂的人催得急,两节车皮并排停着,一节装真丝主料,一节装辅料和普通里布。
  白娇娇抱着货单跑来跑去,一会儿给这边递,一会儿给那边签。
  她动作慌,却偏要显得利落。
  我盯着她的手。
  果然,快封车时,她把左手那张单子塞给了赵建国,又把右手那张压在另一摞底下。
  我上前一步:“等一下。”
  赵建国皱眉:“又怎么了?”
  “车皮号不对。”
  白娇娇立刻红了眼:“雪梅姐,我刚才都点过了,不会错的。”
  就在这时,雷声从天边滚过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铁轨上,噼里啪啦。
  我把单据摊开:“这张写的是真丝主料,车皮号却对应辅料车。另一张写辅料,匹数却是主料的数。”
  “两张串了!”
  赵建国脸色猛地一变,伸手夺过货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