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工人喊:“下雨了!赶紧封车!”
我拔高声音:“不能封!先重新点主料,油布盖严!”
赵建国急了:“雨都下来了,还点什么?先封车,回厂再说!”
“回厂再说就晚了。”我盯着他,“真丝沾了水,表面起水渍,验货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担得起?”
他嘴唇一抿,没说出话。
雨势突然变大,站台灯光被雨帘打得发白。
几捆料包外头的麻袋已经湿了一层,油布只盖到一半,边角被风掀起。
我把登记本塞进怀里,冲过去按住油布:“老周,先压角!小刘,去找绳子!主料按批号重新报数,报一个,我划一个!”
有人愣着看我。
我吼了一声:“这是出口真丝!泡坏了,全厂一个月白干!”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工人们立刻动起来。
雨水顺着头发往眼睛里淌,我顾不得擦。
车皮里闷热,外头冷雨直灌,布包一捆捆搬下来,又一捆捆核回去。
白娇娇站在雨棚下,脸色惨白,手里还攥着那张被她压错的货单。
我指着她:“把单据拿来。”
她下意识往后藏:“我没有……”
“拿来!”
马桂芬不在,厂长不在,这里没有人替我撑腰。
可这一刻,谁都知道出了大事。
赵建国终于看向白娇娇:“给她。”
白娇娇眼泪混着雨水掉下来,慢慢把货单递出来。
两张单据一对,错得清清楚楚。
赵建国的脸在站台灯下白得难看。
我们忙到后半夜,才把主料重新点清。
少数外包装受了潮,好在里面垫了油纸,抢得及时,大半真丝料保住了。
回厂时,天已经快亮。
赵建国坐在车厢角落,手里捏着那张被调换的货单,一夜没说话。
白娇娇缩在另一边,眼睛红肿,偶尔抽噎一声,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若是前世,这时候他该开口了。
他说打样组定额有误,说仓库交接混乱,说白娇娇只是帮忙,不该揪着她不放。
我等了一夜,终于等到他抬头。
“雪梅。”他嗓子发哑,“这事回去别闹太大。娇娇毕竟……”
我接过他的话,声音很轻:“一个厂的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跟小姑娘计较?”
赵建国怔住。
这句话,他前世原样送给我。
那时我的腿还包着药,疼得整夜睡不着。
他坐在床边,却让我大度,让我别毁了白娇娇的前程。
现在,我把它还给他。
赵建国脸上一寸寸失了血色:“雪梅,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把湿透的登记本合上,“只是忽然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回到厂里,货车刚停,马桂芬就带人冲出来。
看见大半真丝料安然无恙,她先松了口气,再听完货单的事,脸立刻沉得能滴水。
厂长也被惊动了,披着外套赶来,站在仓库门口问:“昨晚是谁发现货单串了?”
马桂芬看了我一眼,答得干脆:“江雪梅。”
厂长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我没有避开。
这一单,我不只是要保住厂里,也要把前世被人夺走的路,一步步拿回来。
当天夜里,我没回宿舍,直接去了媒人家。
媒人大娘披着衣裳开门,看见我浑身疲惫,吓了一跳:“雪梅,这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
我把赵建国给的那块订亲手帕放到桌上。
“麻烦您明天去赵家一趟。”
媒人大娘愣住:“你这是……”
“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