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放上针板时,我想起前世。白娇娇拿走我的样式,别人拿走我的功劳,赵建国拿走我的信任,到最后我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
  这辈子,我要让所有人看见,这双手到底能做什么。
  我踩下踏板,缝纫机哒哒响起来。
  碎料薄而滑,我用手指轻轻送布,针脚沿着布边走,劈丝,分线,压边,再锁。
  线迹密而不堆,转角处没有半点抽皱。
  展厅一点点安静下来,外商弯腰看,翻译也忘了说话。
  我剪断线头,把那片锁好的边递过去:“同批面料,同样工艺。批量衣服的袖口、领口、下摆,都按这个标准检查,你可以抽任何一件。”
  外商捏起布片摸了摸线迹,又抬头看我一眼,走到衣架前随手抽了三件,翻开内侧检查。
  一件,两件,三件。
  针脚一致,线头干净,锁边服帖。
  他的脸色总算松了些,又说了一串话。
  翻译眼睛一亮:“他说,事故让他很失望,但备份样品和现场工艺证明你们的生产能力没有问题。如果安全整改能写成书面保证,原订单可以继续。”
  厂长差点当场握住我的手,马桂芬眼眶红了。
  我却没松气。
  白娇娇还站在后门边,看着外商点头、厂长重新露出笑,那张娇弱的脸一点点裂开。
  保卫科的人进来了,焦黑的熨斗被放进铁盘里。
  电工老孙跟在后头,脸色铁青:“厂长,熨斗线不是自然坏的。新换的线被人用刀划开外皮,又把线芯拧到一起。通电发热,早晚短火。”
  展厅死一般静,白娇娇的哭声断了。
  厂长慢慢转头:“查。”
  保卫科长看向门口:“今天谁碰过后门整烫台,谁离开展厅附近,都别走。”
  王爱华把值守本递过去,我也把一直夹在衣兜里的小本拿出来。上面有样衣间的熨斗记录、站台货单调换的时间、宿舍糊窗纸的夜查记录,也有她这半个月几次熄灯前离宿的时辰。
  白娇娇死死盯着那个本子,尖叫起来:“江雪梅!你算计我!”
  我把本子放到调查桌上,声音很轻:“不是我算计你。是你每次伸手,都留下了印。”
  调查从那只焦黑的熨斗开始。保卫科长姓周,话不多,做事却细,他封了展厅后门,把当天所有进出过展厅和整烫间的人叫到小会议室。
  白娇娇坐在长凳上哭:“我今天真的没有进展厅,你们不能因为雪梅姐讨厌我,就什么都往我身上推。”
  几个不明真相的女工又开始动摇。
  周科长只问老孙:“线什么时候换的?”
  “三天前。江雪梅要求两只熨斗都检修,我当场换了备用熨斗的线,还在检修记录上签了字。”
  “换线后谁接触过?”
  王爱华翻开值守本:“三天里展厅每次开门都有记录。熨斗锁在后门柜里,拿用要签名。”
  “今天谁拿了备用熨斗?”
  小刘脸都白了:“我去倒水前熨斗还在柜里,回来时它就放在后门整烫台上了。”
  “你离开多久?谁叫你去倒水?”
  小刘想了想,猛地看向白娇娇:“是娇娇姐!她在后门外说水桶少半桶,雪梅姐查到要骂人,还说雪梅姐现在得势,最会抓人错处,让我赶紧补上。”
  “我没有!我只是路过!”
  周科长记下:“你路过后门做什么?”
  “我去厕所。”
  王爱华立刻说:“二车间去厕所不走那条路。”
  白娇娇噎住,随即咬死不认:“我是笨,可我不坏。样衣那次是我不懂熨斗,站台那次是我不懂货单,宿舍那次是我不懂煤炉。今天我什么都没碰,凭什么说是我?”
  她这几句话说得太熟了。每一桩都能变成不懂,每一次不懂,都差点要了别人的命。
  我把一叠纸推到桌上:“这是最近一个月的考勤复印件。”
  白娇娇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