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靠窗,不是前世那只熨斗,味道来自后门边的临时整烫台。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时间变了,角落变了,熨斗也变了,我只知道,焦味已经来了。
外商皱起眉,翻译脸色变了,马桂芬下意识看我。我没解释,直接冲向后门。
后门边的整烫台上,备用熨斗歪倒着,底板压在一块真丝垫布上。垫布已经焦黑,边缘冒出细烟,旁边挂着一排刚整好的成衣,衣摆离那点火星不过半尺。
值守青工吓傻了。
“拉闸!”我吼了一声,他没动。
我一把推开他,冲到墙边,照着早摸熟的位置狠狠拉下断电闸。
啪。展厅灯灭了一半,熨斗的嗡鸣断了,人群立刻乱了。
“不许挤门!王爱华,守前门!小刘,把成衣架往中间拖!砂箱!”
王爱华反应最快,一把拦住冲过来的人:“听雪梅的!别乱!”
青工醒过神,扑到砂箱前铲砂往焦黑垫布上压。
我抓起灭火毯盖住整烫台,又让人把旁边那排成衣连架子拖开。火星被砂压住,闷响一声,垫布底下还有暗火。
我端起水桶避开电线,只泼向移开的地面和冒烟边角。
水汽腾起来,焦味刺得嗓子发疼。
外商在前门处脸色铁青,转身就要走。
厂长急得声音都变了:“请稍等,我们可以解释……”
外商冷着脸说了一句,翻译硬着头皮开口:“他说,安全管理混乱,无法相信交付稳定。”
厂长脸白了。
马桂芬看着被熏黑的整烫台,眼里全是绝望。
我抬手擦掉脸上的灰,确认火点被压灭,转身走向自己的工具柜。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我。
白娇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整烫间门口,脸色惨白,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柜子。
我拿出钥匙。铁锁咔哒一声打开。
工具柜里,牛皮纸盒安安稳稳地躺着。
油纸没破,细绳没松,结扣处那三圈蓝线压得整整齐齐。
我把纸盒抱到展厅中央。
外商已经走到门口,厂长和马桂芬都快拦不住。
我开口:“请他看完这套备份样品再走。”
厂长像抓住最后一根线:“对,对!我们有备份样品!”
外商停下脚。
我没急着拆盒,先把蓝线结给所有人看:“这套样品三天前封存,钥匙只有我一人保管。展厅起火,没有碰到它。”
马桂芬立刻接话:“我作证,备份样品由江雪梅单独制作、单独封存。”
王爱华也站出来:“值守本上有记录,工具柜没有别人开过。”
白娇娇哭出声:“雪梅姐,你早就防着我是不是?你一直把我当贼防!”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慌忙捂住嘴:“我不是那个意思……明明今天我都没进展厅,为什么大家还看我?”
“没人说是你。”
白娇娇的脸更白了。
外商听不懂这些暗流,只催:“样品。”
我拆开纸盒。
真丝开衫被油纸裹得平平整整,展开时没有一道折痕。
展厅里残余的焦糊味还没散,可那件衣服在灯下亮得干净,像一捧没沾过烟的月光。
外商走回来,手指摸过领口,又翻看袖缝,说了一句。
翻译道:“他问,这套是否能代表批量水平。”
“能。”
外商抬眼看我,显然不信。
我转身拿起一块同批次碎料,又让人搬来缝纫机。
马桂芬低声问:“雪梅,你要干什么?”
“让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