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陆沉舟把我第一次发给他的离婚协议撕了。
纸落了一地。
“你刚做完手术，情绪和激素都不稳定。”
“我不跟你在这个时候谈离婚。”
我看着他。
“陆医生，你又替我判断了？”
他的脸一下僵住。
我弯腰捡起半张纸。
“我胃疼，你判断我b级。”
“我爸手术，你判断我有人陪。”
“我被推进手术室，你判断里面有最好的医生，所以你留在外面没用。”
“现在我要离婚，你又判断我不清醒。”
我把那半张纸放回桌上。
“陆沉舟，是不是这辈子只有你的判断算数？”
他沉默很久。
“我承认我错了。”
“但我没有不爱你。”
“我知道。”
这三个字反而让他更慌。
我看着他。
“你记得我喜欢什么花，记得我胃不好，记得我对草莓过敏。”
“我爸出事那天，你甚至记得给我带温水。”
“所以最好笑的就是这里。”
“你明明爱我。”
“可你每一次，都觉得爱我可以晚一点。”
陆沉舟眼睛一下红了。
“以后不会。”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爱你了。”
他像没听清。
“什么？”
“我说，我不爱你了。”
这一次我说得更清楚。
陆沉舟最讨厌病人描述含糊，所以我不想给他留下任何误诊的余地。
房间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走动。
他站了很久，最后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
“别说气话。”
我没有再解释。
三天后，他又来找我。
这一次没带花，也没带礼物，只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屏幕停在我们的聊天记录。
“我昨天翻了一夜。”
我没接。
他自己往上滑。
“以前我夜班，你每天都问几点回来。”
“后来变成‘今晚回来吗’。”
“再后来是‘给你留饭吗’。”
他说到这里，嗓子已经哑了。
“最后三个月，你一次都没问。”
我平静地说：“嗯。”
“我爸手术那晚，我没问。”
“我进手术室那天，也没问。”
陆沉舟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我以前还挺得意。”
我抬眼看他。
他笑得比哭难看。
“我以为是我把你哄懂事了。”
“我还觉得自己挺会处理关系，沈薇那边哄好了，回家再哄你，两头都没落下。”
“其实是你不等了，对不对？”
“对。”
他的眼泪一下落下来。
他翻到半年前的一条消息。
【十一点了，要不要给你热饭？】
再往后，同样的深夜，我只发过一次。
【门锁了，自己带钥匙。】
陆沉舟盯着两条消息，很久没动。
“我那时候还生气，觉得你越来越冷。”
我说：“你看，你一直都知道。”
他手指一颤。
“知道什么？”
“知道我在变。”
“只是你从没想过，是因为你。”
陆沉舟低下头，眼泪砸在屏幕上。
过了很久，他才说：“那我现在开始等你。”
“随你。”
他猛地抬头。
大概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
比“别等”更伤人的，从来都是“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