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沈薇订婚的消息，是在我出院一个月后传来的。
那天陆沉舟来给我送签好的离婚协议。
我正要关门，他问：“你知道她订婚了吗？”
“看见朋友圈了。”
“你不好奇我怎么想？”
我看着他。
“和我有关系吗？”
他被问得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她昨天来医院找我。”
我没接话。
他却像非要把那件事说完。
“她问我是不是因为你不接她电话。”
“我说，以后别联系了。”
我以为他会接着讲自己多后悔。
他却忽然笑了一下，眼睛很红。
“她骂我了。”
“她说，她以前确实故意找我。”
“你生日、纪念日，她看见我每次都过去，会觉得自己赢了。”
陆沉舟顿了顿。
“可你进手术室那天，她都觉得我该留下。”
我终于抬眼。
他重复沈薇那句话。
“她说，‘我给你打电话，你可以不接。我哭，你可以不来。每一次走出家门的人，都是你。’”
这句话很难听。
可很准。
陆沉舟低头看着协议上的签名。
“我当时还觉得自己谁都没辜负。”
“她难受，我去陪；你生气，我回来哄。”
“我甚至觉得，这叫两全其美。”
他笑了一声。
“是不是挺混蛋的？”
我没回答。
他自己点了点头。
“是。”
我看着他。
“生日那晚我拽过你，我爸手术时我也求过你留下。”
陆沉舟喉结动了动。
“我知道。”
“是我松开的。”
他说完，把协议递给我。
这一次，签名已经完整落在最后一页。
我看着那两个字。
“终于肯签了？”
“我不想签。”
他苦笑。
“可我不能连你要走，都替你决定。”
陆沉舟站在门口，很久没走。
临走前，他忽然问：“叔叔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
“我能去看看吗？”
“你自己问他。”
后来我爸告诉我，陆沉舟真的去了。
我爸没骂他。
只问了一句：“那天你觉得坐在手术室外没用，所以走了。”
“可许棠嫁给你，是为了你会做开颅手术吗？”
陆沉舟没答出来。
“他走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爸，你心疼他？”
“我心疼他干什么？”
我爸哼了一声。
“我是替你亏得慌。”
我笑了。
两天后，陆沉舟又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把我以前落在家里的东西分门别类装好的纸箱。
【你的书、杯子、证件都在。什么时候方便，我送过去。】
我回：【放门卫吧。】
他隔了很久才回：【好。】
第二天我去拿，门卫说他把箱子送来后站了十几分钟，最后只把一把旧钥匙放在最上面。
那是我们新房的备用钥匙。
以前他说：“这把永远给你留着，省得哪天跟我吵架真不回家。”
我拿起钥匙，看了两秒，又放回箱子。
这一次，不需要备用了。
那是我第一次提起陆沉舟，没有再觉得胸口疼。
真正快过去的时候，原来不是恨得更深。
是再说起他，已经不需要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