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那十二万分六个月还清的,每个月两千准时到账。
他大概怕我真起诉,一次也没拖过。
后来我听老张说林杰奶茶店关了,小敏跟他分了手,店盘给了别人。
盘店的钱还了外债,剩下的没多少,中介工作也不干了,跑外卖去了。
我没觉得痛快,也没觉得可惜,那笔账清了就行了。
赵丽华那套小产权房的事我在街道办那边盯了一段时间。
材料递上去之后他们核查发现违规购买,赵丽华补不上手续只能腾退。
折腾了几个月听说把之前赚的钱全赔进去了,她妹妹也不跟她来往了。
有一天我路过原来那个小区门口,远远看见赵丽华在楼下跟人说话。
她比以前瘦了一圈,说话的时候旁边的人站得挺远。
她看见了我想躲,我没走过去她先转身进楼道了。
然后我碰见林建国。
那天我去银行办业务,出门的时候他在门口台阶上坐着。
穿着件灰夹克头发白了大半,旁边搁着一个旧布袋子。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我也愣了一下。
他先开口叫了一声周延。
我说嗯,林叔。
他苦笑了一下说现在不叫爸了。
我没接话,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件事……是我们家对不住你。
你妈身体好些了没,我说好多了。
他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说小雅……小雅跟那个李总没成。
人家有家室,老婆知道了,闹了一场。
小雅工作也没了,现在在西边那个超市收银。
你如果还念旧情,能不能去看看她,她瘦了很多。
我看着林建国那张老了很多的脸,三年里他一次都没替我说过话。
现在他终于开口了,却是替自己女儿求情。
我说林叔,三年了,我在你家洗了三千多件衣服刷了两千多双袜子。
你儿子十二万首付是我出的,你老婆八万小产权是从我工资卡转的。
你女儿拿我的钱去跟有妇之夫谈恋爱,你那时候在哪儿。
我妈来那天你坐在桌上,你也没给她夹过一筷子菜。
林建国不说话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面。
我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他追上来喊了一声周延。
我停下没回头,他说你以后……以后好好的。
我嗯了一声继续走了。
后来有一天我去西边办事,路过那个超市想进去买瓶水。
收银台后面站着林雅,穿着超市的工装,素着脸没化妆,比以前瘦了很多。
她正低头给一个顾客扫码,抬头看见我的时候动作僵了一下。
我没有躲,走过去把水放在台面上。
她扫码的时候手指有点抖,屏幕上跳出价格,我扫了付款码。
拿了水要走的时候她忽然叫了一声周延。
我站在柜台前看着她,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听说你妈出院了。
我说嗯,好了。
她低着头说对不起。
我说这三个字我迟了三年才等到,可现在听了我心里没什么感觉了。
转身走了,超市门在身后合上,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那天下午我去了趟银行把所有的钱存进一个定期账户,存单上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我妈打电话来说延子今晚回来吃饭吧,我说好。
骑电动车回去的时候路过那家卤菜店,赵丽华以前让我买的那家,我停了一下,进去买了份猪耳朵。
老板认识我,笑着说你现在还买这个啊,我笑了笑说我自己吃。
回到家我妈在厨房忙活,桌上已经摆了三菜一汤。
我把猪耳朵倒进盘子里端上桌,她出来看见笑了说你今天怎么想着买这个了。
我说突然想吃了。
她坐下来给我夹菜,说瘦了多吃点。
我端起碗大口吃起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这顿饭是我妈做的,桌子是我买的,碗是我的,筷子是我的。
全都是我的。
我妈坐在对面看着我笑,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
延子,她说,以后就好过了。
我咽下一口饭,嗯,以后都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