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吞劫道主 > 第6章 书院课
  晨钟响过三遍,天风国都从沉睡中苏醒。
  楚昭推开东厢房的木窗,清晨的寒意混着市井的喧嚣涌进来。街上已有小贩叫卖早点的声音,车马辘辘碾过青石板,远处隐约传来演武场晨练的呼喝。
  他换上书生准备的青色布衣,推门走出房间。
  院里,苏先生已坐在石凳上。面前石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杯,一本泛黄的线装书。见楚昭出来,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楚昭坐下,没有客气。苏先生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茶汤清碧,香气清苦。
  “尝尝,西山的雾芽。今年新采的。”
  楚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很苦,但苦过后是悠长的回甘,仿佛能涤净肺腑。
  “今日讲三件事。”苏先生翻开书页,声音平静,“天玄大陆的格局,修行境界的划分,百宗纳新的规矩。”
  楚昭放下茶杯,正襟危坐。
  “先说大陆格局。”苏先生指尖在茶杯中蘸了点茶水,在石桌上勾勒起来,“天玄大陆,广袤无垠,分东、西、南、北、中五域。我们所在的天风国,位于东域东南一隅,是个不入流的小国。”
  “不入流?”楚域挑眉。
  “是。”苏先生点头,“天玄大陆,以宗门为尊。一国疆域再广,人口再多,若无顶级宗门坐镇,皆为不入流。天风国境内,最大的宗门是‘天剑宗’,宗主是域劫六重修为。这样的宗门在东域有数百个,天剑宗在其中,排不进前五十。”
  楚昭沉默。他记忆残缺,对如今的修仙界毫无概念。但“域劫六重”这四个字,已足够让他明白天风国的分量。
  “东域之上,是五域共尊的‘圣地’。”苏先生继续道,“圣地有三,分别为:九天宫、万法殿、不周山。这三大圣地,是整个人族的支柱,传承超过十万年,有圣境大能坐镇。”
  “圣境?”
  “修行第十境,圣劫境。”苏先生看了楚昭一眼,“你现在是血劫三重。往后依次是:灵劫、域劫、法劫、洞劫、道劫、天劫、真劫,最后才是圣劫。每一境分九重,一重一天地。”
  楚昭默默记下。他原本只知道血劫之上是灵劫,再往上就模糊了。如今听苏先生一说,方知前路漫漫。
  “再说修行境界。”苏先生喝了口茶,“血劫境,淬炼血脉,觉醒神通。你吞劫道体特殊,每一重劫纹对应一种劫力,血劫九重圆满,可掌九劫之力。”
  “九劫?”
  “是。”苏先生道,“吞劫道体,以劫为食,以劫淬体。寻常修士渡劫如赴死,你渡劫却是进补。但天道有衡,你进境虽快,劫数也重。血劫九重,每一重都有一道生死大劫,九重圆满,共需历九次死劫。古往今来,吞劫道体能到灵劫境的,十不存一。”
  楚昭心头一凛。他早知这体质特殊,却不知如此凶险。
  “灵劫境,凝聚‘劫丹’,沟通天地法则。到了此境,才算真正踏上修行路,寿五百载。”苏先生顿了顿,“灵劫之上,域劫境,凝‘劫域’,掌一方天地。法劫境,明悟‘法理’,神通自成。洞劫境,开辟‘洞天’,自成小世界。道劫境,触摸‘大道’,言出法随。天劫境,与天争锋,逆天改命。真劫境,真我如一,万劫不磨。圣劫境……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楚昭消化着这些信息,许久才问:“苏先生如今是何境界?”
  苏先生笑了:“我?一个教书先生罢了,不值一提。”
  楚昭没再追问。他“看”不透对方的深浅,要么对方修为远超自己,要么有秘宝遮掩。但直觉告诉他,是前者。
  “最后,百宗纳新。”苏先生合上书,目光变得深邃,“每十年一次,由三大圣地联合举办,遍及五域。天风国都,只是东域三百个会场之一。但即便如此,每次纳新,也有近千宗门派使者前来,挑选弟子。”
  “近千宗门?”楚昭皱眉,“国都容得下这么多人?”
  “容得下,也容不下。”苏先生意味深长道,“天风国都人口三千万,修士百万,本就鱼龙混杂。纳新期间,涌入的各方修士至少翻倍,其中天骄无数,亡命徒更多。国都的规矩,在那些人眼中,未必作数。”
  楚昭懂了。这是机会,也是险地。
  “纳新分三关。”苏先生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关,‘登天阶’。考验资质、心性、意志。天阶九百九十九级,能登三百级者合格,六百级者良,九百级者天骄,九百九十级以上……百年一出。”
  “第二关,‘幻心阵’。拷问道心,明见本我。入阵者会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执念、欲望。能坚守本心,不为所动者,过关。”
  “第三关,‘论道台’。过关者登台,切磋斗法,展示神通。表现优异者,可被宗门使者看中,当场招揽。”
  楚昭默默听着,忽然问:“白素说的‘连败十宗真传’,是何意?”
  苏先生眼神一凝:“她连这都告诉你了?”
  “是。”
  苏先生沉默了。他端起茶杯,慢慢啜着,许久才道:“那是一条……绝路。”
  “绝路?”
  “百宗纳新,本是为挑选弟子,择优而录。但三千年前,有位狂人不满宗门垄断,提出一个规矩——若有人能连败十宗真传,便可自选宗门,任何宗门不得拒绝。当年三大圣地同意了,但加了条件:此战,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楚昭瞳孔微缩。
  “那狂人登台,连战十场,场场搏命,最后一场,与天剑宗真传同归于尽。”苏先生缓缓道,“自那之后,三千年间,有七十三人挑战此规,无一人生还。最近一个,是五十年前的血魔教圣子,灵劫三重修为,连败九人,最后一场,被九天宫真传一剑斩了神魂。”
  “所以,这是条死路。”楚昭说。
  “是死路,但也是一条……最快成名、最快获取资源、最快拜入顶级宗门的路。”苏先生看着楚昭,“你若能连胜十场,不仅可自选宗门,还能得到三大圣地的联合赏赐——一件天阶法宝,一瓶圣丹,以及……一次进‘上古秘境’的机会。”
  楚昭心头一跳。
  天阶法宝,圣丹,这些他不在乎。但“上古秘境”四个字,让他血液微沸。他残缺的记忆中,隐约有些关于秘境的碎片——那里,或许有他想要的答案。
  “你确定要走这条路?”苏先生问。
  楚昭没有回答。他看向院中那株老梅,梅枝遒劲,在晨光中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需要变强。”他说,“越快越好。”
  苏先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既然如此,这两个月,你需做好三件事。”
  “请先生指教。”
  “第一,夯实根基。”苏先生道,“你吞劫道体,进境虽快,但根基不稳,劫力驳杂。这两月,我会教你如何提纯劫力,凝练神通。”
  “第二,补全见闻。”苏先生指向书房,“那里有三千卷典籍,记载了天玄大陆的宗门、功法、人物、秘辛。两个月内,你需全部读完。”
  楚昭看向书房。那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三面墙都是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卷。三千卷,两个月,每天要读五十卷。
  “第三,”苏先生顿了顿,“去‘生死台’。”
  楚昭抬眼。
  “国都有座地下擂台,叫生死台。上台者,既分高下,也决生死。那里是亡命徒的乐园,也是磨炼战技、适应搏杀的最好地方。”苏先生道,“你去那里,打一百场。一百场后,若还活着,你的搏杀经验,可抵寻常修士十年苦修。”
  楚昭沉默片刻,问:“生死台,在何处?”
  “城西,黑市。”苏先生抛来一枚铁牌,“这是入场令。每晚子时开擂,生死自负。”
  楚昭接过铁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生”,背面刻着“死”,铁锈斑驳,透着血腥气。
  “今日起,你上午读书,下午练功,晚上打擂。”苏先生起身,“若有疑问,随时来问。但记住,路是你自己选的,生死,也要你自己担。”
  “学生明白。”楚昭拱手。
  苏先生摆摆手,抱着书卷离开了。
  楚昭在石凳上坐了片刻,然后起身,走向书房。
  推开门的刹那,墨香扑鼻。书架高及屋顶,书卷堆叠如山,有些已泛黄发脆,显然年头久远。他在靠窗的书桌前坐下,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卷。
  《天玄纪年·上古卷》。
  翻开第一页,一行字映入眼帘:
  “开天辟地之初,有神魔降世,传修行法,立人族道统。后神魔大战,天崩地裂,大道残缺……”
  楚昭静下心,开始阅读。
  时间在书页翻动声中悄然流逝。晨光渐亮,又渐暗,书房内光影变幻。楚昭不知饥渴,不知疲倦,一页一页,一卷一卷,疯狂吸收着这个世界的知识。
  他看到了天玄大陆的浩瀚,看到了宗门的兴衰,看到了无数天骄的崛起与陨落。看到了修行路的残酷,看到了人心的诡谲,也看到了……吞劫道体在历史长河中,那惊鸿一瞥的记载。
  “吞劫道体,逆天而行,以劫为食。上古有之,皆不得善终……”
  “血劫九重,需历九死。灵劫之上,劫数倍增……”
  “三千年前,最后一位吞劫道体‘厉九幽’,于不周山渡天劫,被九重天雷轰杀,形神俱灭……”
  楚昭合上书卷,闭上眼睛。
  原来,自己是这样的体质。原来,前路如此凶险。原来,三千年来,所有吞劫道体,都死在了天劫之下。
  但……
  他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但那又如何?
  他已死过一次,从棺中爬出,从黑渊走出。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既然如此,何惧再死一次?
  窗外,天色已暗。
  楚昭起身,走出书房。院里,苏先生正坐在梅树下独酌,见他出来,指了指石桌。
  “那里有饭。”
  楚昭走到石桌前,看到一碗白饭,一碟青菜,一碗清汤。他坐下,默默吃完,然后起身。
  “去哪?”苏先生问。
  “生死台。”楚昭说。
  苏先生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挥挥手。
  “活着回来。”
  楚昭点头,转身走向院门。
  在他踏出院门的刹那,苏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记住,在擂台上,仁慈是最无用的东西。要么不下手,要下,就下死手。”
  楚昭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推门而出。
  夜色笼罩的天风国都,比白日更喧嚣。万家灯火,笙歌处处,但在那光明照不到的角落,黑暗在滋长。
  城西,黑市。
  这里没有灯,只有零星的磷火在黑暗中飘荡,映照出扭曲的人影。街道两旁是破败的店铺,卖的东西千奇百怪——从沾血的兵器,到不知名的骸骨,再到泛着幽光的丹药。
  楚昭戴着苏先生给的斗笠,遮住面容,按照铁牌的指引,走进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门旁坐着个独眼老者,正用匕首剔着指甲。
  “牌子。”老者头也不抬。
  楚昭递上铁牌。老者接过,瞥了一眼,丢回来。
  “新来的?规矩懂么?”
  “请指教。”
  “上了台,生死自负。不准用毒,不准用符,不准用超出自身境界的法宝。违者,剁碎了喂狗。”老者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进去吧,祝你好运。”
  铁门缓缓打开,震耳欲聋的喧嚣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央是座高台,高十丈,宽百步,通体由黑石砌成,上面血迹斑斑。台下围满了人,有衣衫褴褛的散修,有锦衣华服的公子,也有气息深沉的老怪。所有人都红着眼,嘶吼着,叫骂着,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血腥味、和一种疯狂的兴奋。
  台上,两个人正在搏杀。
  一个使刀的壮汉,一个用剑的少年。壮汉刀法刚猛,每一刀都带着呼啸的风声,少年剑法灵巧,在刀光中穿梭,险象环生。
  楚昭找了个角落站定,静静看着。
  三息后,少年一剑刺穿壮汉咽喉。鲜血喷溅,壮汉捂着喉咙倒下,抽搐几下,不动了。
  台下爆发出更狂热的吼叫。
  “杀得好!”
  “废物!连个小子都打不过!”
  “下一场!下一场!”
  一个疤脸大汉跃上高台,踹开壮汉的尸体,舔了舔溅到脸上的血,狞笑:“谁来送死?”
  楚昭摘下斗笠,走上高台。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嚣。
  “新人?血劫三重?找死!”
  “疤脸可是血劫五重,杀过十七个人了!”
  “开盘了开盘了!新人一赔十!”
  楚昭没理会那些声音。他看着疤脸大汉,大汉也在看着他,眼中满是戏谑。
  “小子,现在跪下求饶,爷爷给你留个全尸。”疤脸舔着刀尖。
  楚昭没说话。他缓缓抬手,对着大汉,勾了勾手指。
  “找死!”疤脸大怒,挥刀斩来!刀光如匹练,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瞬间笼罩楚昭全身!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这一刀太快,太狠,寻常血劫三重,绝无可能避开。
  楚昭没避。
  他甚至没动,就那么站着,任由刀光落下。
  “噗!”
  刀锋斩中肩膀,入肉三寸,鲜血迸溅。
  疤脸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随即,那得意变成了惊愕。
  因为楚昭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疤脸想抽刀,却发现手腕像被铁钳钳住,纹丝不动。
  楚昭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金芒。下一刻,他五指用力。
  “咔嚓!”
  腕骨碎裂。
  疤脸惨叫一声,刀脱手。但还没等他后退,楚昭的另一只手,已按在他胸口。
  劫漩浮现。
  疤脸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所有血气、灵力、生机,都被疯狂吞噬!他瞪大眼睛,眼中充满恐惧,想要求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三息。
  仅仅三息,疤脸变成一具干尸,软倒在地。
  楚昭松开手,甩了甩手上的血。肩膀的伤口在吞劫之力下迅速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台下死一般寂静。
  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秒杀!秒杀!”
  “这是什么功法?!”
  “继续!下一场!”
  楚昭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疯狂的面孔。血腥味冲进鼻腔,咆哮声震耳欲聋。他能感觉到,胸膛的劫纹在发烫,在渴望更多的“食物”。
  原来,这就是搏杀。
  原来,这就是生死。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台下,开口,声音平静:
  “下一个。”
  ------
  深夜,楚昭回到书院。
  推开门,院里点着一盏孤灯。苏先生坐在灯下,正用一方白布,细细擦拭一柄长剑。剑身狭长,泛着秋水般的光泽。
  “回来了?”苏先生头也不抬。
  “嗯。”楚昭在石凳坐下。他身上衣衫多处破损,沾满血迹,但气息比出门前更凝实了几分。
  “几场?”
  “十场。”楚昭说,“十战,十杀。”
  苏先生擦剑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
  “感觉如何?”
  “弱。”楚昭说,“那些人,空有境界,搏杀经验匮乏,功法粗糙,根基虚浮。杀他们,如屠鸡狗。”
  苏先生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因为,你还没遇到真正的‘亡命徒’。”他放下剑,端起茶杯,“生死台真正的强者,不会在前十场出现。他们会在后面等你,等你疲惫,等你大意,等你露出破绽。然后,一击致命。”
  楚昭沉默。今晚十场,他虽然全胜,但确实没遇到像样的对手。最强的也不过血劫六重,被他三招击杀。
  “明晚,会有高手找你。”苏先生喝了口茶,“连胜十场,你的名字,已经传到某些人耳中。他们会来试试你的成色,或者……拿你的人头,去换赏金。”
  楚昭抬眼:“黑煞宗的悬赏?”
  “不止。”苏先生摇头,“生死台背后,是‘暗影楼’。暗影楼是东域最大的杀手组织,他们的情报网,无孔不入。你在黑甲卫面前暴露的手段,恐怕已被他们记录下来,分析透彻。”
  楚昭心头一凛。
  “所以,明晚才是开始。”苏先生起身,将剑递给他,“这柄剑,名‘秋水’。地阶下品,不算好,但够快。拿去用,别死了。”
  楚昭接过剑。剑入手冰凉,剑身轻若无物,锋刃在月光下流转着幽光。
  “为什么帮我?”他问。
  苏先生看着他,许久,笑了笑。
  “因为,我也想看一场好戏。”
  他转身走向书房,走到门口时,忽然停步,背对着楚昭说:
  “对了,白素让我转告你。三日后,她会带你去个地方。她说,那里有你要的答案。”
  楚昭握剑的手紧了紧。
  “什么地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苏先生推门而入,声音飘出来,“现在,去洗洗身上的血。然后,睡觉。”
  楚昭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剑,又看向夜空。
  天风国都的夜,很黑。但更黑的,是人心。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东厢房。
  夜还长。
  路,也还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