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吞劫道主 > 第5章 天风国都
  十日后,天风国境,云苍山。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将山道染成深褐。楚昭靠在一株枯树下,看着掌心缓缓愈合的伤口。伤口是被一道剑气所留,深可见骨,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那是黑煞宗特有的“蚀骨毒”,能侵蚀经脉,腐坏灵力。
  “第三个了。”白素从雨中走来,素白衣裙纤尘不染,连发梢都未沾湿。雨水在她身周三尺自动滑开,像撞上无形屏障。
  “血劫四重,擅长剑术,配合毒功。”楚昭合拢手掌,伤口在吞劫之力下迅速愈合,毒素被炼化成纯粹灵力,反哺自身,“比前两个强些。”
  “是黑煞宗的‘毒剑’赵无涯。”白素抛来一枚玉简,“从他身上搜到的。上面记录了所有从寒渊逃出之人的悬赏,你的名字,排在第三。”
  楚昭接过玉简。神识探入,一行行血字浮现:
  “黑煞宗悬天令:凡提供以下任何一人线索者,赏灵石十万;取其首级者,赏灵石百万,赠地阶下品法宝一件。”
  名单不长,只有七个名字。前两个楚昭不认识,第三个是他——“楚昭,疑为三百年前被镇压于寒渊之古修士,身怀特殊体质。杀之,可提其头颅至任意黑煞宗分坛,验明正身后,赏额翻倍。”
  悬赏金额:二百万灵石,地阶中品法宝一件。
  “大手笔。”楚昭捏碎玉简。玉粉从指缝滑落,混入泥水,“看来黑煞宗主是真恨我入骨。”
  “他不仅恨你,也怕你。”白素在树根坐下,取出一个水囊,小口喝着,“深渊存在已吞噬半个黑煞宗,三位长老战死,数千弟子沦为血食。宗主重伤闭关,如今宗门大权落在副宗主手里。副宗主想杀你,既是报仇,也是立威。”
  “立威?”
  “黑煞宗遭此大劫,威信扫地。若不能尽快诛杀‘罪魁祸首’,周边势力必会蠢蠢欲动。”白素看向雨中远山,“天风国皇室,已派使臣前往黑煞宗‘慰问’。名义上是慰问,实则是试探虚实,看能否趁火打劫。”
  楚昭沉默片刻,问:“那个东西,现在如何?”
  “它?”白素摇头,“吃饱了,在睡觉。”
  “睡觉?”
  “吞噬生灵,对它来说是进食,也是消化。它需要时间将血肉精华转化为本源力量。”白素顿了顿,“据我观察,它每次进食后,会陷入沉睡。短则数日,长则数月。沉睡地点,就在寒渊旧址——现在该叫黑渊了。”
  楚昭皱眉:“它会一直留在那里?”
  “暂时会。但等它醒来,若方圆千里再无足够血食,它会走。”白素声音低沉,“到那时,才是真正的灾劫。”
  “有人能阻止它么?”
  “有。”白素说,“天风国皇室有三位灵劫九重坐镇,联手可抗。但他们会出手么?不会。除非那东西打到国都门口,否则他们乐得坐山观虎斗。”
  楚昭明白了。
  这就是修仙界的现实。弱肉强食,各扫门前雪。黑煞宗遭劫,其他势力想的不是除魔卫道,而是如何从中获利。
  “走吧。”他站起身,“天黑前,翻过这座山。”
  “不疗伤?”
  “这点伤,路上就好。”楚昭活动了下肩膀。胸膛处,第三道劫纹已凝实过半,这是连续吞噬三名追杀者的“成果”。吞劫道体在生死搏杀中进步神速,代价是每一次战斗,都游走在死亡边缘。
  两人重新上路。
  雨越下越大,山道泥泞不堪。楚昭没有动用灵力护体,任由雨水打湿衣衫,浸透伤口。刺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反而让他头脑清醒。
  他在“听”。
  听雨打落叶的声音,听泥水流动的声音,听风中传来的、极远处的人声、马蹄声、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这是血之法则带来的新能力。对“生命血气”的感知,可覆盖方圆十里。任何生灵进入这个范围,都瞒不过他。
  “前面五里,有埋伏。”楚昭忽然说。
  白素脚步未停:“几个?”
  “十二个。十个血劫境,两个灵劫一重。”楚昭顿了顿,“是军队。”
  白素停下。
  “天风国的黑甲卫。”她眯起眼,“看来皇室不想等了,要亲自下场。”
  “冲我们来的?”
  “是冲‘从寒渊逃出的神秘人’。”白素看向楚昭,“你身上有深渊气息。虽然很淡,但逃不过灵劫境的感知。”
  楚昭摸了摸胸口。那里,第三道劫纹深处,有一缕极淡的黑气缠绕——是炼化血狼长老时,不慎吸入的一丝深渊杂质。吞劫之力也无法彻底炼化,只能暂时镇压。
  “能甩开么?”
  “甩不开。”白素摇头,“黑甲卫最擅追踪合围。既已布阵,这十里山道,已是天罗地网。”
  楚昭看向前方。雨幕中,山林寂静得诡异,连鸟鸣虫声都消失了。
  “那就杀过去。”他说。
  “你确定?”白素挑眉,“两个灵劫一重,配合十个血劫境的战阵,足以困杀灵劫三重。你才血劫二重巅峰。”
  “所以需要你帮忙。”楚昭说得很自然。
  白素笑了:“我为何要帮你?”
  “因为你对我感兴趣。”楚昭也笑了,“你想看我能在百宗纳新闹出多大动静。我若死在这里,你会失望。”
  白素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叹气。
  “你真的很会说服人。”
  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古朴,刻着繁复的云纹。她将玉佩按在楚昭眉心,冰凉触感传来。
  “此物可遮掩你身上深渊气息,维持半个时辰。”她说,“但动手时灵力激荡,遮掩会失效。所以,要快。”
  楚昭点头,将玉佩收入怀中。
  两人继续前行。
  三里,两里,一里……
  踏入某个界限的刹那,雨,停了。
  不,不是停了,是“凝固”了。无数雨滴悬在半空,纹丝不动,像一幅诡异的画。天地间一切声音消失,连风都静止。
  “时停结界。”白素轻声说,“黑甲卫的战阵‘画地为牢’。在此界内,时间流速被放缓百倍,外界一息,界内百息。足够他们将你围杀十次。”
  话音未落,十二道身影从林中走出。
  清一色玄黑重甲,面覆鬼首面具,只露一双冰冷眼睛。为首两人气息深沉如渊,正是灵劫一重。身后十人呈扇形展开,手持长戈,戈尖泛着幽蓝寒光——淬了剧毒。
  “奉国主令,捉拿寒渊逃犯。”左侧灵劫修士开口,声音沙哑,“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楚昭没说话。他在“看”。
  看这些人身上血气的流动。看战阵的灵力联结。看那凝固的雨滴中,细微到极致的法则波动。
  然后,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他就那么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一名血劫境黑甲卫身后,右手五指如钩,扣向对方后颈。
  “哼。”
  右侧灵劫修士冷哼一声,抬手虚按。
  “嗡——”
  凝固的雨滴,动了。不是下落,而是化作无数细针,铺天盖地射向楚昭!每一滴雨针,都带着迟缓、粘滞的法则之力,一旦被击中,动作会慢如龟爬。
  楚昭不闪不避。
  他任由雨针刺穿身体——然后,从那些伤口中,爆发出浓稠如墨的黑气!黑气翻涌,所过之处,雨针无声消融,时间法则被“吞噬”!
  吞劫之力,可吞万法,可噬万劫!
  时间法则,亦是“劫”的一种!
  “什么?!”两名灵劫修士瞳孔骤缩。
  而这时,楚昭的手,已扣住那名黑甲卫的后颈。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黑甲卫软倒在地,生机断绝。楚昭掌心劫漩浮现,瞬息间将对方血气、灵力、魂魄,尽数吞噬!
  劫纹又凝实一分。
  “结阵!杀!”左侧灵劫修士暴喝。
  剩下九名血劫境黑甲卫瞬间变阵,长戈齐刺,九道幽蓝戈影交织成网,封死楚昭所有退路。同时,两名灵劫修士一左一右,同时出手!
  左侧修士掌出如龙,掌心浮现一方古印虚影,携山岳之重,当头镇下!
  右侧修士剑指一点,九滴“时雨”凝聚,化作九柄透明小剑,悄无声息刺向楚昭周身大穴!
  三人合击,配合无间。哪怕灵劫三重,也要暂避锋芒。
  楚昭没避。
  他甚至没看那古印,没看那时雨剑。他只是低头,看向自己脚下。
  地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圈血色纹路。纹路复杂诡异,像盛开的曼陀罗花。
  血之法则,二重神通——血狱花开。
  以自身血气为引,沟通地脉死气,绽放“血狱花”。花开之处,生灵禁绝。
  “绽。”楚昭轻吐一字。
  血色纹路骤然亮起!一朵巨大的、妖异的曼陀罗虚影,以楚昭为中心轰然绽放!花瓣边缘,无数血色丝线迸射,刺入九名黑甲卫体内!
  “呃啊啊啊——!”
  凄厉惨叫响起。九人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所有血气、灵力、乃至魂魄,都被血丝抽干,反哺回楚昭体内!他们的尸体软倒在地,化作九朵血色小花,扎根在血纹之上。
  而这时,古印与时雨剑,已到楚昭头顶、胸前。
  楚昭抬头,看向那方古印。瞳孔深处,金芒一闪。
  “破。”
  言出法随。古印虚影应声而碎!左侧灵劫修士如遭重击,喷血倒飞!
  几乎同时,楚昭左手探出,五指虚握。九柄时雨剑在他掌心前三寸骤然凝固,然后片片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右侧灵劫修士脸色煞白,抽身暴退。
  但晚了。
  楚昭的身影,如鬼魅般贴了上来。两人几乎脸贴脸,楚昭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倒映的、自己冰冷的瞳孔。
  “你——”
  话音未落,楚昭右手已刺穿对方胸膛,握住那颗跳动的心脏。
  “噗。”
  心脏爆碎。灵劫修士眼神涣散,尸体倒地。
  楚昭抽手,掌心多了一团氤氲光华——是对方苦修百年的“时光碎片”。虽只是残片,却蕴含时间法则的一丝真意。
  他没有犹豫,一口吞下。
  “轰——!”
  体内灵力沸腾!第三道劫纹疯狂闪烁,然后,彻底凝实!
  血劫三重,成!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从楚昭出手,到连杀十一名黑甲卫,吞噬时光碎片突破,不过三息。
  左侧灵劫修士刚挣扎着站起,就看到同袍惨死,敌人临阵突破,吓得肝胆俱裂,转身就逃。
  “我让你走了么?”
  楚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修士浑身一僵,缓缓转身。他看到楚昭踏着血纹走来,每走一步,脚下就绽放一朵血色曼陀罗。那些花朵贪婪地汲取着地上的鲜血、碎肉、残魂,开得愈发妖艳。
  “你……你到底是……”修士声音发颤。
  “楚昭。”楚昭说,“记住这个名字。下辈子,别惹不该惹的人。”
  他抬手,虚虚一握。
  修士周身,凭空浮现无数血丝,将他缠成蚕茧。血丝蠕动,蚕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啪”地一声碎裂,化作飞灰。
  又一名灵劫境,陨落。
  楚昭站在原地,闭目调息。体内灵力奔涌如长江大河,比突破前强了三倍不止。更重要的是,那缕时光碎片被吞劫之力炼化后,让他对“时间”有了模糊的感知。
  虽然还远远达不到白素那种“迟尺天涯”的境界,但至少,在时间法则笼罩下,他不会完全束手无策。
  “还不错。”白素的声音传来。
  楚昭睁眼。不知何时,时停结界已消散,雨重新落下,洗刷着地上的血迹。白素站在一株树下,撑着把油纸伞,伞面绘着淡墨山水。
  “比你预计的慢了几息?”楚昭问。
  “慢了五息。”白素说,“对付两个初入灵劫的修士,本可更快。”
  “我在熟悉新力量。”楚昭走向她,“而且,我留了活口。”
  白素挑眉。
  楚昭抬手,指向不远处一株大树。树干后,一个黑甲卫哆哆嗦嗦地爬出来——是之前那十名血劫境中,唯一没被血狱花吞噬的幸运儿。他在楚昭出手瞬间,就吓得瘫倒在地,侥幸逃过一劫。
  “为……为什么……”那黑甲卫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
  “回去告诉你们国主。”楚昭看着他,语气平静,“寒渊之事,与我无关。若再派人来,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黑甲卫连滚爬爬地跑了。
  “仁慈?”白素似笑非笑。
  “是麻烦。”楚昭摇头,“杀光他们,天风国会派更强的人来。留一个回去报信,他们至少会犹豫几天。这几天,够我们到国都了。”
  “你倒是算得清楚。”白素转身,“走吧,雨大了。”
  两人继续向东。
  走出十里,雨渐渐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晚霞,将云层染成金黄。
  楚昭忽然开口:“刚才那一战,你本可出手,更快结束。”
  “是。”白素承认。
  “为何不出手?”
  “因为,”白素侧头看他,“我想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看出什么了?”
  “看出你是个疯子。”白素说,“血狱花开是自损神通,以自身血气为引,一旦控制不好,会被反噬成干尸。你才血劫三重就敢用,不是疯子是什么?”
  楚昭笑了笑,没接话。
  疯子么?
  或许吧。但在这吃人的世道,不疯,怎么活?
  “到了国都,你准备怎么安排我?”他换了个话题。
  “百宗纳新还有两个月。这段时间,你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落脚处。”白素说,“我在国都有个朋友,开了一家书院。你可先去那里暂住,顺便补补课。”
  “补课?”
  “你对这个世界,了解太少了。”白素摇头,“天玄大陆有多大?有哪些宗门势力?修行境界如何划分?法宝丹药如何品阶?你一概不知。这样去参加百宗纳新,会闹笑话。”
  楚昭沉默。确实,他记忆残缺,对如今的修仙界几乎一无所知。
  “你那朋友,可靠么?”
  “可靠。”白素顿了顿,“至少,比黑煞宗可靠。”
  楚昭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两人在暮色中前行,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在他们身后百里,那座被黑暗笼罩的“黑渊”,忽然,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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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日后,天风国都。
  楚昭站在城门外,仰头看着这座巨城。
  城墙高百丈,通体由青金岩砌成,在阳光下泛着冷硬光泽。墙头旌旗招展,甲士林立,气息肃杀。城门宽十丈,可容十驾马车并行,此刻正有无数车马行人进出,喧嚣鼎沸。
  城楼上,三个古朴大字铁画银钩——
  天风城。
  “天风国都,人口三千万,常驻修士过百万。”白素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这里有最大的坊市,最好的丹阁,最强的宗门驻地,也有最乱的暗巷,最黑的地下擂台,最不要命的亡命徒。”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还有最美的女人,最烈的酒,和最贵的法宝。”
  楚昭没说话。他在“看”。
  看城门口进出的行人。看他们身上的血气,看他们体内的灵力波动,看他们眼神中的欲望、警惕、麻木、或野心。
  血劫三重后,他对血气的感知范围扩大到方圆三十里。此刻站在城门外,已能清晰“看”到城内无数血气光点,如繁星般闪烁。其中有数十道格外耀眼,如烈阳悬空——那是灵劫境修士,而且至少是灵劫五重以上。
  “走吧。”白素当先入城。
  楚昭跟上。
  穿过城门,喧嚣扑面而来。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孩童哭闹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汇成红尘的洪流。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酒楼、茶馆、兵器铺、丹药阁、符箓店……应有尽有。行人摩肩接踵,有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有粗布短打的贩夫走卒,也有气息深沉、背负刀剑的修士。
  楚昭走在人群中,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没人注意他。一个血劫三重的年轻修士,在这座城里,太普通了。
  “先去书院。”白素带着他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幽深,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墙角生着青苔。走了约莫一炷香,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座清雅小院。
  院门虚掩,门上挂着一块木匾,上书二字——
  知微。
  笔法清隽,有出尘之意。
  白素推门而入。院里种着几株老梅,此时不是花期,枝叶却苍劲。树下有石桌石凳,桌上摆着棋盘,残局未收。一个青衫书生背对院门,正执卷读书。
  “苏先生。”白素开口。
  书生转身。
  是个很普通的中年人,相貌平平,气质温和,像私塾里教书的夫子。但楚昭瞳孔微缩——他“看”不到书生的血气。
  不是没有,是“看”不到。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书生的气息完全隔绝。若非肉眼所见,他甚至会以为那里空无一人。
  “白姑娘,好久不见。”书生放下书卷,微笑,“这位是?”
  “楚昭。”白素简单介绍,“我带来的,想在你这儿住段时间,顺便补补课。”
  书生打量楚昭,目光温和,却让楚昭有种被看透的错觉。
  “血劫三重,根基扎实,杀气重了些。”书生点头,“可。东厢房还空着,自己去收拾。每日辰时,我会在前厅讲课,想听就来,不听也无妨。”
  “多谢先生。”楚昭拱手。
  “不谢。”书生摆手,“白姑娘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只是……”他看向白素,眼神意味深长,“这次,你想让他走到哪一步?”
  “走到他能走的极限。”白素说。
  “哪怕粉身碎骨?”
  “哪怕粉身碎骨。”
  书生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好。两个月后,百宗纳新,我期待你的表现。”他看向楚昭,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或许,这次能搅出些不一样的浪花。”
  楚昭没说话。他隐隐觉得,这书生不简单。
  “你先去安顿。”白素对楚昭说,“我和苏先生有些话要说。”
  楚昭点头,转身走向东厢房。
  等他走远,书生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吞劫道体。”他缓缓说,“三百年了,居然又出现了。”
  “你果然看出来了。”白素并不意外。
  “瞒不过。”书生走到梅树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他身上有劫的气息,很浓,浓到刺眼。而且……还有一丝黑渊的味道。”
  “他从黑渊爬出来的。”白素说。
  书生手一顿。
  “你疯了?”他转头,盯着白素,“那东西已经醒了,正在黑渊沉睡。你带一个从它嘴边逃走的人来国都,是想把灾祸引来么?”
  “灾祸迟早会来。”白素平静道,“黑渊距离国都不过三千里,以那东西的脚程,最多半年。半年后,天风国都必有一场大劫。”
  “所以你想让他当诱饵?引出那东西,让皇室和宗门联手围剿?”
  “是。”白素坦然承认,“但不止如此。吞劫道体千年一出,每次出现,都会搅动风云。我想看看,这次他能走到哪一步。或许……他能找到那条路。”
  书生沉默了。
  许久,他叹了口气。
  “那条路,已经断了三千年了。”
  “所以需要有人去接上。”白素望向东厢房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而且,你不觉得奇怪么?三百年前他被封入黑渊,三百年后他破棺而出,而黑渊里的东西,恰好在这个时候苏醒……这一切,未免太巧了。”
  书生瞳孔一缩。
  “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白素打断他,“只是猜测。真相如何,要等他自己去找。”
  书生不说话了。他重新拿起书卷,但目光已不在书上。
  院中一时寂静,只有风吹梅叶的沙沙声。
  东厢房,楚昭推开窗,看着院中那株老梅。
  他能“听”到白素和书生的对话——不是用耳朵,是用对血气的感知。虽然那书生有手段隔绝气息,但白素没有。他从白素血液流动的细微变化中,“听”出了大概。
  诱饵?
  路?
  黑渊苏醒与他有关?
  楚昭摸了摸胸口。那里,第三道劫纹微微发烫,像在回应什么。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一座城,在燃烧。
  一只手,贯穿他的胸膛。
  一句誓言,在耳边回荡。
  “……终有一日,吾将归来……血洗此界……”
  他睁开眼,眼中一片冰冷。
  不管真相如何,不管前路多少荆棘。
  他来了。
  就不会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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