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吞劫道主 > 第14章 执事殿前
  三日之期,转眼即至。
  楚昭在白玉堂安排的小院内潜修了三日。院落清幽,有简单的聚灵阵法,灵气比外界浓郁不少。他利用这三日,借助从镇魔塔第五层残余的佛光之力(被吞劫之力炼化吸收),以及自身强大的恢复力,不仅将涅槃后的暗伤彻底修复,更将天劫境一重的修为彻底稳固下来,甚至略有精进。
  那卷暗灰色的“闲云散人游记”,被他反复研读了无数遍。每一个字,甚至笔画间的顿挫,都深深印入脑海。卷轴本身的材质,他也仔细探查过,非金非玉,触手冰凉坚韧,水火不侵,刀剑难伤,隐隐有一股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空间波动残留。这绝非寻常游记,更像是某种信物或特殊载体。
  “葬神谷……上古战场碎片……钥匙……”楚昭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卷轴冰凉的表面。这三日,他除了疗伤修炼,也通过白玉堂,初步了解了一些关于西极葬神谷的信息。
  那是一片真正的绝地,位于大陆西极尽头,常年被一种灰色的“葬神煞气”笼罩。此煞气不仅能侵蚀灵力、腐坏肉身,更能消磨神魂。更可怕的是,那里的空间极不稳定,时常出现诡异的空间裂缝、错乱的时空碎片,甚至传说有上古残存的凶魂和未知恐怖游荡。即便是天劫境巅峰的强者,若无特殊准备或强横依仗,也不敢轻易深入核心区域。
  闲云散人记载的那处“上古战场碎片”,更是需要碰运气才能遇到的、游移不定的空间裂隙才能进入。寻找难度极大,危险系数更高。
  “必须去。”楚昭眼神坚定。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师尊留下的信息虽然残缺,但指向性明确。他必须去那里,找到那具枯骨,或者找到更多线索。
  敲门声轻轻响起。
  “楚兄,时辰差不多了。”白玉堂的声音传来。
  楚昭将卷轴小心收起,放入怀中贴身藏好,起身开门。
  门外,白玉堂一袭月白长衫,玉树临风。白素也站在一旁,依旧白纱遮面,但换了一身更为素净雅致的浅蓝色衣裙,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出尘。
  “走吧。”楚昭点头。
  三人离开小院,向着执事殿方向行去。
  执事殿位于国子监中心区域,是一座宏伟的宫殿式建筑,飞檐斗拱,气象森严。殿前是一片开阔的白玉广场,此时已有不少学子三三两两聚在远处,低声议论,目光不时瞟向大殿入口。显然,今日的聆讯并非秘密进行,而是公开性质,引来了不少关注。
  “看来有人想将事情闹大。”白玉堂低声道,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与柳家交好,或是柳无痕那一派系的拥趸。
  楚昭神色平静,目光投向执事殿高大的朱漆殿门。殿门敞开着,隐约可见内部宽敞的大殿和肃穆的人影。
  “楚昭,你真的有把握吗?”白素轻声问道,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柳家在国子监势力庞大,今日聆讯,对方必有准备。
  “真相如何,便是如何。”楚昭淡然道,“他们既然想听,我便说给他们听。至于信不信,由不得他们。”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微微骚动,向两边分开。一行数人,在一名华服老者的带领下,龙行虎步而来,径直走向执事殿。
  为首的老者,年约六旬,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精光闪烁,不怒自威,一身气息深不可测,赫然是一位超越了天劫境的强者!他身着绣有银色云纹的紫色长老袍,彰显着其在国子监内崇高的地位。正是柳无痕的祖父,国子监实权长老之一——柳元宗。
  柳元宗身后,跟着数人。其中一人,面色苍白,气息虚浮,身上缠着绷带,正是动用秘法逃回、伤势未愈的柳无痕!他看向楚昭的目光,充满了怨毒与恨意,如同毒蛇。另一侧,则是前几日在藏书阁前被楚昭一拳废掉手臂的执法堂弟子赵鹰,此刻手臂已接上,但脸色依旧难看,眼神阴鸷。还有几人,气息皆是不弱,显然是柳元宗的心腹或柳家在国子监内的依附者。
  “柳长老竟然亲自来了!”
  “看来柳家这次是动真格了!”
  “那小子完了,柳长老最是护短,柳无痕是他最宠爱的孙儿……”
  “听说柳无痕在镇魔塔里吃了大亏,差点没回来……”
  “嘘,噤声!不要命了!”
  周围的议论声更低,不少人看向楚昭的目光,已带上了同情或幸灾乐祸。
  柳元宗一行人走到殿门前,与楚昭三人迎面相对。
  柳元宗停下脚步,目光如电,扫过楚昭。那目光中蕴含的威压,如同山岳般沉凝,让楚昭呼吸微微一窒。但他身具吞劫道体,又经历佛火涅槃,神魂坚韧,只是身体微微一晃,便稳住了,不卑不亢地与之对视。
  “嗯?”柳元宗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此子不过天劫境一重,竟能抗住自己的威压?果然有些门道,难怪能伤到痕儿。
  “你便是楚昭?”柳元宗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
  “晚辈楚昭,见过柳长老。”楚昭拱手行礼,礼节不缺。
  “就是你,在镇魔塔内,勾结魔头,偷袭我孙无痕,致其重伤,还杀害了暗影楼的鬼面?”柳元宗语气平淡,但字字如刀,直接将勾结魔道、残害同门、杀害暗影楼杀手(虽然暗影楼是杀手组织,但柳元宗刻意模糊了鬼面的身份,只说“杀害”)数项大罪扣在了楚昭头上。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勾结魔道,残害同门,这在任何正道宗门都是死罪!
  白玉堂脸色一变,就要开口。
  楚昭却抬手制止了他,迎着柳元宗压迫感十足的目光,平静道:“柳长老此言差矣。晚辈进入镇魔塔,乃是受李副院长之托,净化塔内魔气,此事有李副院长手令为证,塔前镇守的空见大师亦可作证。至于柳无痕……”
  他目光转向柳无痕,眼神冰冷:“他在镇魔塔第五层,伙同暗影楼金牌杀手鬼面,趁晚辈净化魔气、力竭虚弱之时,突施暗算,欲置晚辈于死地。晚辈被迫反击,鬼面伏诛,柳无痕动用邪道血遁秘法及传送玉符逃遁。勾结魔道、残害同门者,并非晚辈,而是柳无痕!”
  “你胡说!”柳无痕厉声尖叫,脸色因愤怒和伤势而更加苍白,“楚昭!分明是你修炼魔功,吞噬塔内魔头,被我发现,欲要灭口!鬼面兄乃是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却被你这魔头杀害!爷爷,此子满口胡言,其心可诛!他还夺走了塔内镇压魔头的宝物,意图不轨!”
  他颠倒黑白,将污水全数泼向楚昭,更是将楚昭吞噬魔头、修为暴涨的事实,扭曲为修炼魔功,还捏造了“夺宝”的罪名。
  柳元宗面无表情,看向楚昭:“你有何证据,证明你所言非虚?空见大师镇守塔外,并未进入塔内,如何能证明塔内发生之事?李副院长手令,也只能证明你被允许入塔,无法证明你入塔后的行为。至于痕儿所言,你有证据反驳吗?”
  “证据?”楚昭冷笑,“柳无痕与暗影楼杀手鬼面勾结,便是证据!鬼面尸体虽已被魔气侵蚀消散,但其使用的‘幽冥蚀骨剑’及暗影楼杀手令牌的碎片,晚辈还保留着!至于柳无痕,他动用血遁秘法逃遁,此等邪道秘法,乃国子监明令禁止修炼之术,他气息中残留的血煞之力,便是铁证!诸位长老皆可查验!”
  说着,楚昭手掌一翻,掌心出现几块漆黑的金属碎片,隐隐散发着阴冷死气,正是鬼面长剑的碎片,以及半块刻有鬼面图案的残破令牌。同时,他另一只手捏了个法诀,一道微不可查的血色气息被他从空气中强行抽取出来,凝聚在指尖,散发着淡淡的邪异血煞之力。这血煞之力,正是当日在塔内,柳无痕动用血遁秘法逃遁时残留的,被楚昭以特殊手段摄取了一丝,留作证据。
  柳无痕脸色瞬间大变。他没想到楚昭心思如此缜密,竟然保留了鬼面的兵器碎片和令牌,还截留了他血遁秘法的气息!
  柳元宗眼中寒光一闪,但面色不变:“区区碎片和一丝血煞之气,如何能证明是痕儿与鬼面勾结?焉知不是你杀害鬼面后,故意栽赃?至于血煞之气,或许是你在塔内沾染的魔气,亦或是修炼了某种偏门功法所致。楚昭,你若拿不出更有力的证据,今日恐怕难以脱罪。”
  他这是要强词夺理,胡搅蛮缠了。
  楚昭眼神更冷。他知道,跟这种位高权重、一心偏袒自家子侄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对方要的不是真相,而是治他的罪。
  “证据不足,便想定我的罪?”楚昭声音也冷了下来,“柳长老,这便是国子监的规矩?这便是执事殿的公正?”
  “放肆!”柳元宗身后一名依附柳家的中年执事厉喝,“胆敢对柳长老不敬!看来不动刑,你是不会招了!”
  “谁敢动刑?”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从执事殿内,走出数人。为首两人,左边是一位面色红润、身材微胖、笑容和蔼的青袍老者,正是之前白玉堂提及的、与白家有旧的李副院长。右边一人,正是三日前现身解围的刑堂长老冷秋月,依旧面色清冷。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位神情严肃的执事殿执事和刑堂执事。
  “李副院长,冷长老。”柳元宗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拱手道。
  “柳长老。”李副院长笑呵呵地还礼,目光扫过楚昭和他手中的“证据”,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柳无痕,笑道,“看来人都到齐了。外间喧哗,不成体统,不如进殿叙话?今日聆讯,老夫与冷长老主持,还有陈长老、孙长老列席,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各方一个公道。”
  他这话看似打圆场,实则点明了今日主持之人并非柳元宗,且还有其他长老在场,暗示柳元宗不要一手遮天。
  柳元宗眼神微沉,但脸上却挤出一丝笑容:“李副院长所言极是。请。”
  一行人进入执事殿。
  大殿内部极为宽敞,庄严肃穆。上首设着数个席位,李副院长、冷秋月以及另外两位长老(陈长老、孙长老)落座。柳元宗也在侧方设了一个席位坐下,面色沉静。柳无痕、赵鹰等人则站在柳元宗身后。楚昭、白玉堂、白素则站在大殿中央。
  殿外,不少胆大的学子也挤在门口探头探脑,想要一探究竟。
  “开始吧。”李副院长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严肃,“楚昭,将你进入镇魔塔前后经过,如实道来。不得有半分隐瞒虚假。”
  “是。”楚昭拱手,将自己如何受李副院长委托入塔净化魔气,如何在塔内遭遇魔头、借助佛火涅槃净化并突破,如何被柳无痕与鬼面偷袭,如何反杀鬼面、重创柳无痕,柳无痕如何动用血遁秘法和传送玉符逃脱,以及自己如何得到金身罗汉相助、疗伤出塔的经过,详细陈述了一遍。当然,关于吞劫道体、幽冥柱的具体细节以及那卷神秘游记,他略过未提,只说是一种特殊体质和佛门神通相助。
  他的陈述条理清晰,细节详实,尤其提到了鬼面的“幽冥蚀骨剑”特征、暗影楼令牌样式,以及柳无痕血遁秘法残留的血煞之气,与之前拿出的“证据”吻合。
  听完楚昭的陈述,李副院长看向柳无痕:“柳无痕,楚昭所言,你可有话说?”
  柳无痕急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回李副院长,楚昭所言,纯属捏造!弟子与鬼面素不相识,更无勾结!弟子入塔,乃是发现楚昭行踪诡秘,担心其对镇魔塔不利,故尾随而入。入塔后,果然发现楚昭在吞噬魔头,修炼邪功!弟子上前质问,反遭其突袭!鬼面兄……那杀手或许是路见不平,或许是另有所图,但绝非与弟子勾结!至于血遁秘法……”
  他眼珠一转,狡辩道:“弟子被楚昭魔功所伤,危在旦夕,不得已动用了家族赐予的一枚保命血符,此符蕴含血遁之力,乃家族长辈炼制,并非邪道秘法!楚昭定是借此诬陷弟子!还请各位长老明鉴!”
  他咬死楚昭修炼魔功,将自己和鬼面摘得干干净净,将血遁秘法说成是“保命血符”,虽然牵强,但一时也难以证伪。
  “保命血符?”冷秋月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柳无痕,将你所说的血符,拿出来看看。”
  柳无痕身体一僵,支吾道:“回冷长老,那血符……已在使用时耗尽威能,消散了。”
  “哦?消散了?”冷秋月目光锐利如刀,盯着柳无痕,“据本座所知,能蕴含血遁之力的符箓,炼制极难,需以精血为引,且施法后必有强烈血煞反噬,施术者短期内气血两亏,修为大损。你动用此符不过三日,如今气息虽虚浮,但根基未损,气血也未见大幅亏损,这作何解释?”
  柳无痕额头见汗:“这……或许是弟子恢复较快,或许是家族血符特殊……”
  “强词夺理!”李副院长冷哼一声,转向柳元宗,“柳长老,贵府的保命血符,竟有如此神效,动用后三日便能恢复如初?不知可否让老夫开开眼界,观摩一番炼制之法?”
  柳元宗脸色有些难看。冷秋月和李副院长一唱一和,句句直指要害。血遁秘法特征明显,柳无痕的辩解漏洞百出。
  “李副院长说笑了,家族秘法,岂可轻易示人。”柳元宗淡淡道,“痕儿年轻,或许用词不当。那并非血遁秘法,而是一种燃烧精血激发潜能的保命之术,有些许血煞之气残留,也属正常。至于勾结暗影楼杀手,更是无稽之谈。鬼面此人,老夫也有所耳闻,乃是暗影楼金牌杀手,心狠手辣,痕儿如何能与之勾结?倒是楚昭……”
  他话锋一转,矛头再次指向楚昭:“此子入塔前不过血劫境,出塔后便已臻天劫境,如此恐怖的提升速度,若非修炼了吞噬他人修为的魔功,如何能做到?他手中那魔头兵器碎片和令牌,焉知不是他杀害鬼面后所得,反而证明了其心狠手辣,修炼魔功!李副院长,冷长老,此子来历不明,修为突飞猛进,又身怀诡异吞噬之力,与那幽冥魔头何其相似?焉知他不是幽冥余孽,潜伏入我国子监,图谋不轨?”
  这一顶“幽冥余孽”的大帽子扣下来,分量极重。三百年前幽冥之祸,遗毒深远,国子监对此极为敏感。
  殿内气氛顿时凝重起来。几位列席长老也皱起眉头,看向楚昭的目光带上了审视。
  楚昭心中冷笑,这柳元宗果然老辣,避实就虚,转移焦点,直接将问题上升到“修炼魔功”、“幽冥余孽”的层面。这已不是简单的弟子争斗,而是涉及国子监安危的大是大非问题。
  “柳长老此言,可有证据?”冷秋月冷冷问道,“修炼魔功,吞噬他人修为,乃是邪道行径,特征明显,灵力驳杂,心性易变。楚昭此刻灵力精纯,气息中正平和,并无丝毫邪异魔气。至于修为突飞猛进……”
  她顿了顿,看向楚昭:“你在塔内,可是得了佛门传承,借佛火涅槃之力突破?”
  楚昭点头:“正是。晚辈侥幸,得塔内罗汉金身前辈点化,借助佛火之力,洗练己身,破而后立,方有今日修为。此事,金身前辈可为证。至于吞噬之力……”
  他略一沉吟,知道必须给出合理解释,否则难以服众。他心念一动,催动吞劫道体,但刻意压制了其吞噬特性,只展现出其容纳、转化万气的玄妙。胸膛处,暗金色劫纹微微浮现,散发出一种古老、浩大、包容的气息,隐隐有佛光流转,更有一丝精纯的雷霆之力萦绕。
  “晚辈体质特殊,可容纳炼化多种能量。塔内魔气、死气、佛力,乃至天劫雷霆之力,晚辈皆可缓慢炼化吸收,转化为自身修为。此乃天赋,绝非魔功吞噬。若诸位长老不信,可探查晚辈灵力根基,或请精通鉴魔之术的前辈检验。”
  他主动放开部分心神防御,坦荡地迎接探查。
  李副院长与冷秋月对视一眼,微微点头。他们都是修为高深之辈,自然能感觉到楚昭灵力之精纯,根基之稳固,绝无魔功吞噬留下的驳杂虚浮之感。那暗金色纹路散发的气息,虽然奇特,但确实中正浩大,隐隐有佛门金刚不坏、雷法正道的意味,与幽冥魔气的阴邪死寂截然不同。
  柳元宗眉头紧锁。他也没想到楚昭的体质如此特殊,竟能将吞噬之力解释为“容纳转化”,还隐隐与佛门、雷法扯上关系,这就难以用“魔功”来定义了。
  “即便如此,你杀害同门、抢夺宝物之事,也难以洗脱!”柳元宗抓住最后一点不放,“鬼面之事暂且不论,你重伤无痕,乃是事实!镇魔塔内镇压的宝物,也定然被你私吞!此等行径,与强盗何异?国子监容不得你这等残害同门、贪婪无度之辈!”
  他又将话题绕了回来,咬死楚昭“残害同门”、“私吞宝物”。
  楚昭正要反驳,一直沉默的白玉堂忽然上前一步,朗声道:“柳长老此言差矣。当日之事,晚辈虽未亲眼所见,但事后曾与楚兄、舍妹细谈。据楚兄所言,乃是柳无痕与鬼面偷袭在先,楚兄被迫反击在后。此乃自卫,何来‘残害’一说?至于镇魔塔内宝物……”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石,注入灵力。
  留影石光芒一闪,在空中投射出一幅清晰的画面。正是镇魔塔第五层,楚昭盘坐在幽冥柱前,周身佛火燃烧,罗汉金身虚影显现,帮他炼化魔气的情景。画面中,柳无痕与鬼面突然从阴影中冲出,偷袭楚昭,被楚昭反击,鬼面被杀,柳无痕动用血遁秘法、周身血光冲天、捏碎传送玉符逃走的全过程,清清楚楚!
  “此乃晚辈偶然得到的一件异宝‘溯影石’,可回溯特定地点近期发生的影像片段。晚辈担忧楚兄入塔有失,故在塔外等候时,暗中激发了此石,记录了塔门处逸散出的些许气息波动,没想到竟侥幸还原了塔内部分情景。”白玉堂面不改色地说道,将留影石的来历说得天衣无缝。
  实际上,这“溯影石”极为罕见,能回溯影像更是匪夷所思。但这画面太有说服力了!柳无痕和鬼面偷袭的狰狞,楚昭反击的凌厉,鬼面被杀,柳无痕血遁逃窜的狼狈,清清楚楚,无可辩驳!
  “这……这不可能!”柳无痕脸色惨白,失声叫道。他万万没想到,白玉堂竟然有如此诡异的手段,还原了当时的场景!
  柳元宗也是脸色铁青,死死盯着空中的影像,又猛地看向白玉堂,眼中杀机一闪而逝。白玉堂此举,等于是彻底撕破了脸,站在了柳家的对立面!
  李副院长和冷秋月等人,看着空中的影像,神色了然。事实如何,已一目了然。
  “柳无痕!”李副院长脸色一沉,厉声道,“你还有何话说?勾结暗影楼杀手,偷袭同门,事败后动用禁术血遁秘法逃窜,还在此颠倒是非,诬陷他人!你该当何罪?!”
  柳无痕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嘶声道:“弟子……弟子知错!弟子是一时糊涂,受了那鬼面蒙蔽!请长老开恩!爷爷,救我!”
  他知道,证据确凿,再无法抵赖,只能认罪求饶,将主要责任推到已死的鬼面身上。
  柳元宗脸色变幻,最终长叹一声,起身对着李副院长和冷秋月等人拱手,语气沉痛:“李副院长,冷长老,各位,是老夫教孙无方,竟让这小chusheng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勾结杀手,残害同门,触犯院规,罪不可赦!该如何惩处,全凭执事殿与刑堂定夺,老夫……绝无二话!”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仿佛要大义灭亲,实则是以退为进。毕竟柳无痕是他的亲孙子,又是柳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他不可能真的坐视柳无痕被重罚。主动认错,姿态放低,反而可能争取从轻发落。
  李副院长和冷秋月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自然明白柳元宗的心思。柳无痕罪证确凿,但柳家势大,柳元宗又是实权长老,若真要严惩,恐怕会引起不小的风波。
  “柳无痕,勾结外人,残害同门,按院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国子监!”冷秋月冰冷的声音响起。
  柳无痕面如死灰。
  柳元宗身体微微一震,但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
  “不过……”李副院长接口道,“念在其初犯,且未造成同门殒命,事后又有悔过表现……加之柳长老多年来为国子监鞠躬尽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顿了顿,缓缓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判柳无痕,入‘寒冰洞’面壁思过三年!扣除所有资源供应,以观后效!柳长老教孙不严,罚俸一年,以儆效尤!柳长老,你可有异议?”
  寒冰洞,是国子监惩戒犯过错弟子的地方,位于一处极寒之地,洞内寒气刺骨,可冻结灵力,面壁三年,痛苦不堪,修为也会大损。这惩罚,说重不重,说轻不轻,既给了柳家面子,也给了楚昭一个交代,更维护了院规的尊严。
  柳元宗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无异议。多谢李副院长,冷长老,各位长老从轻发落。这逆子,是该好好惩戒一番了!”
  他知道,这已是李副院长和冷秋月能做出的、对他柳家最有利的判决了。再争下去,只会更难堪。
  “至于楚昭……”李副院长看向楚昭,脸色缓和不少,“你入塔净化魔气,功劳不小。遭人偷袭,被迫反击,情有可原。虽击杀鬼面,但鬼面乃暗影楼杀手,非我国子监之人,且袭杀在先,你属自卫,不予追究。反而,你净化魔气,消弭隐患,有功于学宫。经执事殿与刑堂合议,特赐你‘丙上’级学子身份,可入藏书阁前六层,每月享丙上级资源配额。另,赏赐‘养魂丹’三枚,‘凝元丹’十瓶,上品灵石百块,以资鼓励。”
  丙上级学子身份,这已是不错的待遇,仅次于乙等和甲等的核心弟子。藏书阁前六层权限,更是方便楚昭查阅更多典籍。养魂丹滋养神魂,凝元丹辅助修炼,上品灵石蕴含精纯灵气,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多谢李副院长,冷长老,各位长老。”楚昭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一场风波,看似尘埃落定。柳无痕被两名刑堂执事押走,送往寒冰洞。柳元宗深深看了楚昭一眼,那目光冰冷刺骨,意味难明,但终究没再说什么,拂袖而去。赵鹰等柳家依附者,也灰溜溜地跟着离开。
  殿外围观的学子们窃窃私语,看向楚昭的目光充满了惊叹、好奇,也有忌惮。这新来的家伙,不仅实力强悍,硬撼柳无痕,更是在柳长老的威压下,凭借证据和白玉堂的“溯影石”绝地翻盘,让柳无痕吃了大亏,自己反而得了奖赏,简直不可思议。
  “楚兄,恭喜。”白玉堂走上前,微笑道。
  “多亏白兄的‘溯影石’。”楚昭低声道,心中明白,那绝不是什么溯影石,白玉堂肯定用了其他不为人知的手段。但对方如此相助,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些许小手段,不足挂齿。”白玉堂摆摆手,笑容温和。
  白素也轻轻松了口气。
  李副院长和冷秋月走了过来。
  “楚昭,”李副院长看着楚昭,眼中带着欣赏,“你很不错。天赋、心性、胆识,皆是上佳。好好修炼,国子监不会亏待有功之臣。至于柳家那边……你也不必过于担忧,在学宫内,他们还不敢明目张胆乱来。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自己还需多加小心。”
  “晚辈明白,多谢李副院长提点。”楚昭恭敬道。
  冷秋月看着楚昭,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但很快恢复平静,只淡淡道:“你体质特殊,好生利用,勿入歧途。好自为之。”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
  “冷长老她……”楚昭有些疑惑。
  “冷长老面冷心热,她既出言提醒,便是对你有所关注。”李副院长笑道,拍了拍楚昭的肩膀,“去吧,领取你的身份令牌和赏赐。三日后,丙等学子的月度小比就要开始,你可以去试试身手,熟悉一下学宫的氛围。”
  “是。”
  离开执事殿,领取了身份令牌(一块刻有“丙上”和“楚昭”字样的青色玉牌)和赏赐,楚昭三人回到了小院。
  “白兄,今日多谢了。”楚昭再次郑重道谢。若非白玉堂那关键的“证据”,今日之事绝不会如此轻易了结。
  “楚兄客气了。”白玉堂笑道,“我也是看不惯柳家仗势欺人。不过楚兄,柳家此次吃了大亏,柳无痕被罚寒冰洞三年,柳元宗更是颜面扫地,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明面上他们或许会收敛,但暗地里的手段,恐怕会更加阴狠毒辣。你务必小心。”
  “我明白。”楚昭点头,眼中寒光隐现,“他们若敢来,我便接着。”
  “楚兄心中有数便好。”白玉堂点头,随即道,“对了,三日后的小比,楚兄可要参加?那是丙等学子间的切磋比试,虽不涉及重大资源分配,但也是展现实力、积累名望的好机会。若能取得好名次,或许能引起某位强者的注意,获得庇护或指点。”
  楚昭略一思索,点了点头:“我会参加。”他需要尽快熟悉国子监的环境,也需要一个平台,展现自己的实力,震慑一些宵小。柳家,只是其中一个麻烦。暗影楼,还有那神秘的幽冥线索,都让他感到紧迫。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好,那三日后,我们小比场上见。”白玉堂笑道,又与楚昭、白素闲聊几句,便告辞离去,说是要去准备小比。
  院中只剩下楚昭与白素二人。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楚昭。”白素忽然轻声开口。
  “嗯?”
  “你……真的决定要去西极葬神谷?”白素抬起头,面纱下的眼眸望着他,清澈的眸光中带着担忧,“那里很危险,比镇魔塔危险百倍。”
  “必须去。”楚昭语气坚定,“师尊在那里留下了线索,我必须找到她,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素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楚昭看向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白素姑娘,你与云曦圣女,究竟是什么关系?你又为何,非要寻找她不可?”
  白素身体微微一颤,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许久,她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
  “她……是我娘。”
  楚昭身躯剧震,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白素。
  “你说什么?云曦圣女……是你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