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深处,藏书阁。
楼高九层,飞檐斗拱,古色古香。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狮威严矗立,门楣之上,悬着一块巨大的黑底金漆牌匾,上书三个古篆大字——藏书阁。
笔力苍劲,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浩然之气。
楚昭、白素、白玉堂三人站在阁前,仰望着这座承载了国子监数千年知识传承的古阁。
“藏书阁共分九层,对应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星辰。”白玉堂介绍道,他显然对这里颇为熟悉,“前四层对外开放,收录各类功法、术法、历史、地理、杂学等典籍,供学子借阅参详。后五层则为禁地,需特殊权限或贡献方可进入,其中藏有孤本、秘典,以及诸多上古秘辛。”
楚昭的目光扫过紧闭的大门:“我们现在能进第几层?”
“凭学子身份牌,可入前三层。”白玉堂取出自己的身份玉牌,那是一块温润的白玉,刻有“国子监”三字及他的姓名,“至于楚兄……”
他看向楚昭,略一沉吟:“楚兄初入国子监,尚无正式身份。不过,你完成镇魔塔试炼,净化魔气,此为大功一件。稍后我可代为向执事殿申报,获取临时权限。今日,或可凭我的担保,先入前三层查阅。”
“有劳白兄。”楚昭点头致谢。
“不必客气。”白玉堂微笑,上前一步,将身份玉牌按在门侧一处凹槽内。
玉牌微光一闪,朱漆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幽深静谧的内部。
一股混合着陈旧书卷与特殊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心神一静。
阁内空间开阔,光线却略显昏暗。一排排高达数丈的紫檀木书架整齐排列,密密麻麻摆满了竹简、玉简、绢帛、兽皮乃至石刻,分门别类,浩如烟海。零星有几名学子穿梭其间,脚步轻缓,几乎不闻人声,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沙沙声。
“好大的藏书量。”白素轻声感叹,面纱下的眼眸扫过四周,隐含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楚昭的心神,则早已被“云曦圣女”、“幽冥深渊”这两个名字占据。他没有多言,径直走向标注“史部·人物传纪”的区域。
白玉堂与白素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史部·人物传纪的书架前,楚昭的目光飞速扫过一排排书脊。
《大夏英杰录》、《千年风云榜》、《圣地秘闻》、《隐世世家考》……名目繁多,却大多语焉不详,或年代久远,或仅记大概。
他抬手,取下一卷名为《圣女传略》的玉简,神识沉入。
玉简中信息流淌,记载了数百年间几位有名有号的圣女事迹,多是关于她们在各大宗门、圣地中的贡献与修为境界的描述。其中虽也提及“云曦”二字,却只是某代圣女的封号之一,并非特指。
楚昭放下,又取《幽冥纪事》。
这部典籍更为古老,材质是某种暗沉的兽皮,记载了关于“幽冥”一系的诸多传说与零星史实。其中提到“幽冥老祖”祸乱天下,提及“幽冥深渊”乃绝地,有进无出,也模糊记载了三百年前一场波及甚广的封印大战,但关键人物的名讳、具体细节,却语焉不详,仿佛被刻意抹去或模糊处理了。
“国子监的公开典籍,果然不会记载太过核心的秘辛。”楚昭心中明了。关于云曦圣女与幽冥深渊的真相,必然藏在更高权限的区域,或者,以更隐蔽的方式存在。
他沉思片刻,转向另一侧标注“杂部·游记异闻”的书架。正史不载,或许野史杂谈、前人游记中会留下蛛丝马迹。
白素安静地跟在他身旁,同样在翻阅一些关于上古传说、地理奇谈的典籍,动作轻柔,却异常专注。
白玉堂则踱步到不远处的“术法原理”区域,随手抽出一卷关于灵力操控的玉简翻阅,看似随意,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扫过楚昭与白素的方向。
时间在静默的翻检中流逝。
楚昭接连翻阅了《东荒游记》、《南疆异闻录》、《北海风物志》等十余部典籍,都一无所获。就在他准备转向“禁地秘录”相关区域碰碰运气时,手指掠过书架最底层一个积满灰尘的角落,碰到了一卷非金非玉、触手冰凉的特殊材质卷轴。
卷轴通体暗灰色,入手颇沉,没有任何标签。它被随意塞在角落,仿佛是被遗弃或无意中混入此处的。
楚昭心中一动,将其抽出。
吹去浮尘,展开卷轴。材质奇特,似帛非帛,似皮非皮,坚韧异常。开头没有标题,直接便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墨迹陈旧,却依旧清晰。字迹潦草,仿佛是在某种极为仓促或激动的心情下书写。
“余,闲云散人,平生好游,踏遍九州四海。甲子年秋,于西极绝地‘葬神谷’外缘,偶遇空间裂隙,误入一奇异所在,疑为上古战场碎片……”
开篇便吸引了楚昭的注意。他继续往下看。
“其地煞气冲天,白骨铺地,有巨兽遗骸大若山岳,有神兵碎片锋芒虽失而威压犹存……余战战兢兢,行三日,于一处断崖之下,发现一具盘坐的枯骨。枯骨身着残破宫装,虽历万载,风姿犹存。其身前以指力刻有数行古字……”
看到这里,楚昭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屏住呼吸,仔细辨认那被临摹下来的古字(闲云散人似乎精通古文字,做了转译和临摹):
吾,曦,愧对苍生。
幽冥非患,人心乃毒。
以身为锁,封此深渊,盼后来者警之。
钥匙在……(字迹模糊,似被刻意抹去)
若见吾徒昭……(字迹戛然而止,似乎书写者力竭或遭遇突变)
“曦”、“以身为锁,封此深渊”、“吾徒昭”!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楚昭心头。
是云曦!是她留下的信息!“幽冥非患,人心乃毒”,这是什么意思?她为何说“愧对苍生”?钥匙?什么钥匙?又被谁抹去了信息?而最后那句“若见吾徒昭……”分明是指向自己!
她知道自己会来寻找?她想说什么?
楚昭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悲怆与急切的复杂情绪。三百年的时光,似乎在这一刻被这条信息强行连接起来。师尊当年封印幽冥深渊,果然另有隐情!而且,她似乎预见到了什么,留下了线索,却被人为破坏了一部分!
“楚昭,你怎么了?”白素察觉到他的异常,轻声问道。
楚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迅速将卷轴卷好,握在手中,转向白素和闻声走来的白玉堂,低声道:“找到了点东西,出去说。”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神色异常凝重。
白玉堂目光扫过楚昭手中的暗灰色卷轴,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异色,随即点头:“好,此地不宜细谈。”
三人不动声色,将翻阅过的典籍归位,然后快步走出藏书阁。
离开藏书阁范围,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林间石亭,楚昭才将卷轴拿出,递给了白素。
“你们看这个。”
白素接过,快速浏览,面纱之上的眼眸剧烈波动,拿着卷轴的手指微微收紧。
白玉堂也凑近观看,脸上的慵懒笑容渐渐收敛,眉头微蹙。
“曦……云曦圣女!这是她留下的遗言?”白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应该是。地点是西极绝地‘葬神谷’附近的一处上古战场碎片。”楚昭沉声道,“‘幽冥非患,人心乃毒’,师尊当年封印幽冥深渊,似乎并非因为幽冥本身是祸患,而是另有原因。她说‘愧对苍生’,又留下关于‘钥匙’的线索,但关键部分被抹去了。”
“钥匙……”白玉堂沉吟,“能被云曦圣女特意提及,并遭到抹去的‘钥匙’,定然非同小可。或许与幽冥深渊的封印,或者与她当年所做之事的核心秘密有关。”
“还有最后一句,‘若见吾徒昭’……”白素看向楚昭,眼神复杂,“她早知道你会去找她?”
楚昭默然点头,心中五味杂陈。师尊当年,究竟背负着什么?她预见到了自己的到来,是想告诫,是托付,还是……求救?
“这卷轴的来历也很可疑。”白玉堂指了指卷轴,“材质特殊,非国子监常备。文字是手书,非雕版印刷。看墨迹和磨损程度,至少是两三百年前的东西。它被遗弃在公开区域的角落,更像是不愿其内容公之于众,又舍不得毁去,于是藏匿于书海之中。”
“会不会是当年知情者之一所留?或者,是云曦圣女本人留下的副本,被他人得到后藏匿?”白素推测。
“都有可能。”楚昭将卷轴小心收起,“但无论如何,这是我们目前找到的最直接线索。西极绝地,葬神谷……”
“那地方我知道。”白玉堂道,“位于大陆西极,常年被凶煞死气笼罩,空间不稳,时有裂隙产生,吞噬生灵。是公认的绝地之一,即便是天劫境强者,也不敢深入核心区域。这闲云散人能被卷入空间裂隙进入一处战场碎片,已属侥幸,能活着出来留下记载,更是运气。”
“再危险也要去。”楚昭语气坚定,“师尊在那里留下了信息,那里很可能就是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或者与封印幽冥深渊直接相关。我必须去弄明白。”
白素沉默片刻,道:“我跟你一起去。”
楚昭看向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白素姑娘,你为何对云曦圣女之事如此执着?”
白素身体微微一僵,面纱下的眼眸低垂,避开了楚昭的视线。亭中一时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片刻,她抬起眼,眸光清澈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与坚定:“云曦圣女……于我而言,亦师亦母。有些事,我也必须弄清楚。”
亦师亦母?楚昭心中一震。难道白素与云曦圣女有极深的渊源?甚至可能是……师徒传承?
白玉堂适时开口,打破了略显凝重的气氛:“西极葬神谷路途遥远,且危险重重,需从长计议。楚兄伤势未愈,当务之急是彻底恢复,并提升实力。况且,楚兄在国子监尚无正式身份,柳无痕之事也需处理,不宜立刻远行。”
提到柳无痕,楚昭眼神一冷。此人确实是个隐患。
“白兄所言极是。”楚昭点头,“在去西极之前,我需要先解决两件事:一是获得国子监正式身份,方便行事,也避免柳家以‘擅闯’‘无籍’为由发难;二是彻底了结与柳无痕的恩怨,至少要让他短期内无法兴风作浪。”
“国子监身份不难。”白玉堂道,“楚兄完成镇魔塔净化任务,此功不小。我可引荐你去见一位负责弟子录籍的副院长,说明情况,获取正式学子身份应当可行。只是柳无痕……”
他略一沉吟:“柳无痕在国子监内党羽不少,其祖父柳长老更是位高权重。他此次在你手下吃了大亏,更折损了暗影楼的金牌杀手,必不会善罢甘休。明面上或许暂时不敢如何,但暗地里的手段,恐怕会接踵而至。楚兄需万分小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楚昭眼中寒光一闪,“他不来便罢,若来,我必让他有来无回。”
“有气魄。”白玉堂赞了一句,随即道,“不过楚兄,柳家势大,在国子监内根深蒂固。你虽有功,但根基尚浅。我建议,你在获得正式身份后,不妨考虑加入某个团体,或寻求某位重量级人物的庇护,暂避锋芒,潜心修炼。国子监内派系林立,并非铁板一块,总有柳家势力难以触及之处。”
“团体?庇护?”楚昭若有所思。
“不错。”白玉堂点头,“比如,‘天枢会’,由几位副院长和世家子弟牵头,势力庞大,但内部也复杂。或者‘听雨轩’,多为寒门天才和清流之士,较为松散,但口碑不错。还有一些由强大导师主导的学社……选择颇多。当然,最直接的方式,是展现出足够的天赋和实力,引起某位强者的注意,若能拜入门下,自然安全无虞。”
楚昭沉吟。他天性不喜约束,更不愿卷入复杂的派系争斗。但白玉堂说得对,在根基未稳时,单打独斗确实容易吃亏。柳家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必须防备。
“此事容我考虑。”楚昭道,“当务之急,是先获得正式身份,并寻一处安静之地疗伤修炼。”
“住处不用担心。”白玉堂笑道,“我在学舍区有一处独立小院,颇为清净,楚兄和白姑娘若不嫌弃,可暂住那里。至于身份之事,事不宜迟,我们现在便去执事殿如何?今日值守的,恰是与我家有旧的李副院长。”
楚昭看向白素,见她微微颔首,便拱手道:“如此,多谢白兄,又劳烦了。”
“朋友之间,何须客气。”白玉堂摆摆手,笑容温和。
三人离开石亭,向着执事殿方向行去。
然而,他们刚走出这片僻静林地,来到一条相对开阔的石板路上,前方和后方,便同时出现了数道人影,隐隐成合围之势,堵住了去路。
来者共有八人,皆身着国子监制式青衫,但气息强横,最低也是灵劫境七八重的修为,为首两人,更是达到了天劫境一二重的层次。他们目光不善地盯着楚昭,尤其是为首一名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的青年。
“楚昭?”阴鸷青年冷冷开口,声音沙哑。
楚昭脚步一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阴鸷青年身上:“是我。阁下是?”
“执法堂,赵鹰。”阴鸷青年亮出一块黑铁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法”字,“有人举报,你擅闯镇魔塔禁地,疑似勾结魔道,残害同门柳无痕。现在,跟我去执法堂走一趟,接受调查。”
话音未落,他身后七人已默契地散开,隐隐将楚昭三人围在中央,气机锁定,大有一言不合便动手拿人之势。
白玉堂眉头一皱,上前一步:“赵师兄,此事恐有误会。楚兄入塔,乃是为净化魔气,且已功成。柳无痕之事,另有隐情。李副院长可为此作证。”
“李副院长?”赵鹰嗤笑一声,“白玉堂,我知道你白家有些面子。但今日之事,是柳长老亲自过问,执法堂按规章办事。至于净化魔气?谁能证明?我们只接到举报,楚昭擅闯禁地,并与柳无痕师弟失踪有关。有何辩解,到了执法堂再说!”
他目光转向楚昭,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楚昭,你是自己束手就擒,还是让我们‘请’你回去?”
楚昭眼神冰冷。柳家的报复,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直接。所谓举报,不过是借口。执法堂,显然已被柳家渗透,或者,这位赵鹰本就是柳家的人。
“我若不去呢?”楚昭缓缓道,体内灵力悄然运转。
“不去?”赵鹰眼中寒光一闪,“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执法堂拿人,抗拒者,可视为叛逆,格杀勿论!”
“动手!”
赵鹰一声厉喝,身后两名天劫境一重的执法弟子率先扑出,一左一右,直取楚昭。另外五名灵劫境弟子则从侧面逼近,封堵楚昭的退路,同时隐隐防备着白玉堂和白素。
“放肆!”白玉堂脸色一沉,折扇已然在手。白素亦是上前一步,周身寒气隐现。
“白兄,白姑娘,此事与你们无关。”楚昭却抬手制止了他们,目光锁定扑来的两名天劫境弟子,眼中金芒一闪而逝,“几条柳家的走狗,我还能应付。”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
身影如鬼魅,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出现在左侧那名天劫境弟子身前,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没有动用武技,没有花哨的灵力光芒,只是肉身之力,配合刚刚突破、尚未完全稳固的天劫境一重修为,悍然爆发。
“找死!”那名弟子见楚昭如此托大,怒喝一声,同样一拳迎上,拳风呼啸,灵力澎湃。
“砰!”
双拳碰撞,气浪炸开。
那名弟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而化为无尽的惊恐。他只感觉一股无可匹敌的狂暴力量,顺着拳头、手臂,轰然冲入体内。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惨叫声中,那名弟子整条手臂诡异地扭曲,身体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断路边一株古树,口中鲜血狂喷,挣扎两下,竟直接昏死过去。
一拳,废掉一名天劫境一重!
另一名扑来的天劫境弟子脸色剧变,硬生生止住冲势,眼中满是骇然。
赵鹰也是瞳孔一缩。他知道楚昭在镇魔塔中可能有所突破,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同为天劫境一重,竟被一拳废掉?
“一起上!结阵!”赵鹰厉声喝道,再不敢托大。
剩下六人迅速变阵,以赵鹰为核心,灵力勾连,结成一个简单的合击战阵,气势连成一片,竟隐隐有压制普通天劫境二重的威势。
“楚昭,你竟敢重伤执法弟子,罪加一等!今日必将你拿下,打入地牢!”赵鹰色厉内荏地吼道,与战阵一同压上。
楚昭面无表情,看着合围而来的战阵,感受着那联合起来的压迫感,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火焰。
刚刚突破,正好拿你们试试手,稳固境界。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处,那暗金色的劫纹微微发热。吞劫之力,悄然运转。
然而,就在战斗一触即发之际——
“住手!”
一声清冷的低喝,自远处传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随着声音,一道流光自远处射来,落在场中,化为一名身着月白色长袍的中年女子。
女子容貌普通,气质却极为清冷,周身隐隐有灵力波动,赫然是一位天劫境巅峰的强者。她腰间悬着一枚玉牌,上面刻着一个“刑”字。
看到这女子,赵鹰脸色一变,连忙收起攻势,躬身行礼:“见过冷长老!”
其余执法弟子也纷纷行礼,面露敬畏。
刑堂长老,冷秋月!执掌国子监刑罚,铁面无私,连副院长见了都要礼让三分,地位更在寻常长老之上。
冷秋月目光冷冷扫过场中,在昏迷的执法弟子身上停留一瞬,又在楚昭脸上顿了顿,最后看向赵鹰:“赵鹰,为何在此动手拿人?可有刑堂手令?”
赵鹰额头见汗,硬着头皮道:“回冷长老,弟子接到举报,此人楚昭,擅闯镇魔塔禁地,残害同门柳无痕,证据确凿,故前来拿人。事出紧急,未来得及……”
“证据确凿?”冷秋月打断他,声音更冷,“证据何在?柳无痕何在?镇魔塔乃禁地,你如何确定楚昭是擅闯,而非奉命或经允许进入?执法堂拿人,尤其是拿涉及禁地、残害同门此等重罪之人,按院规,需刑堂与执事殿共同签署手令,方可行动。你的手令呢?”
赵鹰语塞:“这……弟子……”
“没有手令,仅凭举报,便擅自调动执法弟子,围堵拿人,还动用了合击战阵。”冷秋月语气冰寒,“赵鹰,你这是执法,还是假公济私,动用私刑?”
“弟子不敢!”赵鹰噗通一声跪下,冷汗涔涔。
“滚回执法堂,禁足三月,抄写院规百遍。其余人等,杖责二十,以儆效尤。”冷秋月冷冷道,“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是!谢长老开恩!”赵鹰如蒙大赦,连忙带人抬起昏迷的同伴,狼狈离去,甚至不敢多看楚昭一眼。
打发走执法堂的人,冷秋月才将目光转向楚昭三人。
她的目光在白玉堂和白素身上略微停顿,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最后落在楚昭身上。
“你便是楚昭?”
“晚辈楚昭,见过冷长老。多谢长老解围。”楚昭不卑不亢地行礼。
“不必谢我。我并非为你解围,只是按规矩办事。”冷秋月语气平淡,“不过,你既已惹上柳家,日后在国子监内,需谨言慎行。柳长老那边,我自会交涉。但你擅入镇魔塔之事,仍需有个交代。”
她顿了顿,道:“三日后,执事殿会举行一场聆讯,由我主持,李副院长及另外两位长老列席。你需要到场,说明入塔缘由、经过。若真为净化魔气,且功成,非但无过,反而有功。若有不实……国子监的刑狱,不是那么好待的。”
“晚辈明白。三日后,定当准时到场。”楚昭应道。
冷秋月点点头,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化为流光离去。
待冷秋月走后,白玉堂才松了口气,笑道:“楚兄真是吉人天相,竟惊动了冷长老。有她出面,柳家短期内不敢再明着找你麻烦了。不过,暗地里的手段,恐怕不会少。”
楚昭看着冷秋月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这位冷长老,出现得未免太过及时了些。是巧合,还是有人安排?
“走吧,先安顿下来。”楚昭收回目光,“三日后的聆讯,还需做些准备。”
“不错。楚兄的伤势也需尽快调理。”白玉堂道。
三人继续向学舍区走去。
经此一事,楚昭更加确信,国子监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柳家的报复只是开始,暗影楼的威胁也未解除,而关于云曦圣女和幽冥深渊的秘密,更是如同一团巨大的迷雾,笼罩在前方。
但他眼神坚定,毫无惧色。
无论如何,路,总要一步步走下去。
师尊,等着我。无论真相如何,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我一定会找到你,问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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