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晚宴的准备工作开始了。

脖子上的肌肤已经开始微微发痒,隐隐有红斑浮现。

我对着镜子,用高领的真丝衬衫将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昨晚我吃过特效抗敏药,毒葛粉的症状被压制了大半,但依然会有轻微的反应。

我需要这些反应,作为今晚的筹码。

管家敲响了房门。

"大少爷,造型师来了。夫人请您下去换衣服。"

我走下楼。

客厅里,沈兰泽已经换上了一件高定的银白色燕尾服。

翻领上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在水晶灯下熠熠生辉。

他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有些破旧的木雕小人。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个木雕,是我养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我一直把它放在贴身的行李包最深处。

"哥哥,你下来啦。"

沈兰泽看到我,举起手里的木雕晃了晃。

"我刚才去你房间想找你借个发蜡,不小心碰倒了你的包,这个东西就掉出来了。"

"这雕工也太粗糙了吧,连五官都看不清。哥哥怎么留着这种破烂当宝贝呀。"

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还给我。"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我的人都知道,这是我耐心耗尽的标志。

"哥哥别生气嘛,我就是觉得好玩看看。"

沈兰泽站起身,故意将手往后缩了一下。

"你把它送给我好不好,我拿我的钻石领带夹跟你换。"

"我说了,还给我。"

我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木雕。

那是养母一刀一刀刻出来的,上面还留着她手上的薄茧带来的温度。

沈兰泽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

他往后退了一步,皮鞋一滑。

"啊。"

他发出一声惊呼,身体向后倒去。

在倒下的瞬间,他的手极其自然地松开。

那个木雕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咔嚓"一声轻响。

木雕的头部摔成了两半。

大厅里瞬间死寂。

谢昭华恰好从门外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

她冲上前,一把接住即将摔倒的沈兰泽。

"兰泽。你没事吧。"

沈兰泽顺势缩在她怀里,眼泪决堤而出。

"昭华姐姐,我好怕。"

"我只是想看看哥哥的东西,哥哥就突然冲过来要打我。"

"我不是故意摔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林佩玖也从偏厅跑了出来。

看到沈兰泽苍白的脸,心疼得直掉眼泪。

"嘉木。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一个破木头疙瘩,值几个钱。你为了这种破烂东西,居然推你弟弟。"

"要是兰泽摔出个好歹,你赔得起吗。"

我没有理会她们的指责。

我慢慢蹲下身,将那断成两截的木雕捡起来。

木材的茬口参差不齐,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这已经是我第一百次看到它被摔碎了。

每一次的痛感,都没有减轻半分。

"它不值钱。"

我站起身,看着林佩玖。

"但它是我养母留给我的遗物。"

林佩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但很快,这种不自然就被理直气壮的偏见掩盖了。

"那是你养母,又不是你亲妈。"

"你现在回了沈家,就该把那些不入流的过去忘掉。"

"为了一个外人的遗物,伤害你的亲弟弟,你还有理了。"

沈崇光也从楼上走下来。

了解了情况后,他沉着脸走到我面前。

"行了,多大点事。"

"佩玖,去库房挑个上好的翡翠摆件给他。"

"嘉木,你立刻向兰泽道歉。"

"他受了惊吓,这事就算结了。"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

"凭什么是我道歉。"

"他私自翻我的包,摔碎了我的东西,却要我向他道歉。"

"就因为他会哭吗。"

"闭嘴。"

谢昭华厉喝一声。

"沈嘉木,你别得寸进尺。"

"兰泽身体不好,刚才那一下已经让他心悸了。"

"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今晚的晚宴你就别去了。"

我看着谢昭华那张义正辞严的脸。

突然笑了。

"好。"

我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温水。

端着水杯走到沈兰泽面前。

"弟弟,是我不好。"

"我不该把这种破烂带进沈家,更不该吓到你。"

"这杯水,就当是哥哥给你赔罪了。"

我将水杯递向他。

沈兰泽怯生生地伸出手,想要接过。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杯壁的瞬间。

我手腕微翻。

整杯水不偏不倚地泼在了他那件镶满碎钻的银白色燕尾服上。

"哎呀,手滑了。"

我看着沈兰泽尖叫着跳起来,语气毫无波澜。

"弟弟这么宽宏大量,一定不会怪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