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打算悄悄搬走。
至少在离开前,把妈妈留给我的白瓷兔收好。
那是她去世前一年送我的生日礼物。
兔子底座里藏着一张纸条。
妈妈写:
【清迩,别把自己过得太省,喜欢的东西可以买。】
这几年,每次我想买什么又舍不得时,都会把纸条拿出来看一眼。
推开家门,玄关多了一只粉色行李箱。
是顾今禾的,她已经先到了。
客厅中央立着一只刚送来的展示柜,包装纸堆在墙边。
我的书被堆在地上,折了角。
原本放白瓷兔的矮柜被移到阳台边,白瓷兔也被随手放在地砖上。
沈砚辞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蹲下去给展示柜接灯带。
我正要过去,目光却先落在顾今禾手里。
她跪在地毯上,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擦手上的胶。
“你哪来的?”
顾今禾被我吓了一跳。
“刚才挪那只兔子时,从底座夹层里掉出来的啊。有点旧,我以为不要了。”
我连忙伸手去拿,胳膊带过旁边的展示柜。
纸条已经被胶水糊住一角。
妈妈的字迹被蹭开,最后那句“喜欢的东西可以买”,只剩模糊的半行。
顾今禾怯怯地看着我。
“清迩姐,对不起,我不知道这张纸这么重要。”
沈砚辞放下螺丝刀,眉心皱起。
“她又不是故意的。”
我抬头看他。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
他沉默了一瞬。
“不过一张纸条,找人修补一下就行,没必要这么较真。”
“沈砚辞,你知道我妈去世那天,我为什么没让你陪我去医院吗?”
他愣住。
“因为那天顾今禾说她搬家怕黑,你让我独立一点。”
沈砚辞脸色有些难看。
“都过去多久了,你现在翻这个有意思吗?”
顾今禾眼圈又红了。
“都怪我,我还是走吧。清迩姐好像很讨厌我。”
沈砚辞立刻拉住她。
“你不用走。”
“纸条修复多少钱,我出。瓷兔如果也有损坏,我赔同款。”
几秒后,他把二手平台页面递给我。
“同款瓷兔二手八十六,纸条我一并赔,转你八百,够不够?”
我看着那串数字,忽然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妈留给我的东西,在你这里也要折旧吗?”
他脸色沉了下来。
“林清迩,你别无理取闹。赔你十倍还不够?”
顾今禾低声开口:
“砚辞哥,灯带好像刚才被清迩姐碰松了。”
沈砚辞低头检查。
一截灯带确实松了。
他抬眼看我。
“这个展示柜三千八,灯带维修费,今禾不追究,但责任你也有,回头我记一下。”
五年了。
甜品48,胃药18.6,玉镯3400。
我妈妈的遗物,他估八百。
顾今禾的展示柜,三千八。
这一刻,我终于清楚地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我转身进卧室,拖出早就收好的行李箱。
沈砚辞跟到门口。
“林清迩,你要干什么?”
我把证件、电脑、几件旧衣服放进去。
他送的东西,我一样没碰。
抱起白瓷兔时,指腹忽然摸到兔耳后一处细裂。
我顿了顿,用衣服裹好它,轻轻放进箱子最上层。
顾今禾站在客厅,声音发软:
“清迩姐,你不会真因为一张纸搬走吧?”
沈砚辞挡在玄关前。
“闹脾气可以,离家出走就过了。”
我把钥匙从钥匙扣上取下,放到玄关柜上。
旁边是他记了五年、自己留存的纸质AA账本。
我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写下三行字。
【共同账本已导出。】
【同居关系到此为止。】
【沈砚辞,五年结清。】
沈砚辞盯着那几行字,脸色终于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答,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身后传来话语。
“怎么办,清迩姐是不是真生气了……”
“别管她,离开这她能去哪?”
掌心的手机震了震。
【今禾展示柜灯带维修,暂记190。】
我截图,连同五年清算表一起发给他。
【以后,我们互不相欠。】
……
沈砚辞没等到林清迩回应,心里有些不安。
等拨出电话时,发现自己被拉黑,微信发也不出消息。
他脚步猛地顿住,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