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爸爸一步步靠近我。
整个人看上去异常疲惫。
他垂眸看着我，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只将手中的袋子塞到我手上。
“念念，这是我们回来特地带给你的”
“你看看喜不喜欢。”
薄薄的红色塑料袋。
打开是一件粉色的连衣裙。
我翻了翻领口。
万年不变的s码。
就像很久以前回家，他们递给我的一模一样。
可从初中开始，我的身体就开始发育。
我不喜欢穿裙子，也穿不下s码。
更不喜欢粉色。
“这是在镇上买的吧？”
爸爸愣了两秒：“什么？”
随即又反应过来。
“这次回来得急，所以”
“每次都这样。”
我不耐烦得打断他。
“镇上车站口的摆摊，五十元三件。”
“小学的时候，你们就在那买的，现在还在那买？”
妈妈小跑过来辩解。
“你不喜欢的话，那我们明天去逛街，你想买什么都可以。”
“只要你喜欢。”
我将塑料袋扔在地上。
抬眸看向他们。
“你们没看手机吗？”
不知道谁将今天葬礼上的闹剧都拍视频发到了网上。
从江展颜踢翻桑盆到爸爸踩着丧服，骂骂咧咧得跟着上山。
再到哥哥抱着江展颜骑坐在灵柩上。
连爸爸发疯开棺都被传到了网上。
我不知道是谁拍的。
也不想追究。
现在连他们三人，包括江展颜马上要入读的小学都被挖了出来。
一年五十万的学费，和我一个月六百的生活费。
也成了众多网友口诛笔伐的攻击点。
我转身回屋，不想再理他们。
直接关上了大门。
第二天等我起来，门口已经没有他们的影子。
那辆黑色奥迪也不见了踪影。
我是后来开学了才知道。
爸妈的公司受到舆论影响，投资人纷纷撤资。
项目全面停滞，所有资金卡在未回款的合作项目里。
账户拿不出周转现款，员工薪资无力发放。
催债的电话和官司接踵找上门。
行业预测，用不了三个月，他们的公司就要被宣告破产。
但这些，跟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靠着奖学金和平日的勤工俭学，不用靠着江家，我也能养活自己了。
只是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来学校看我。
他们将房子卖了，在我学校附近租房子，准备换个地方东山再起。
“念念，这是我们新家的钥匙，特意给你配的。”
“离学校走路也就十来分钟，很近的”
我掂量着手中的钥匙，扔了回去。
“我说过了，我的家，只是那个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小土屋。”
“那里有奶奶，没有你们。”
“你们四个人的家，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我便转身跟着人流走进校园。
任凭他们在身后如何叫我，我都没有停下脚步。
奶奶，你放心。
往后余生，没有他们，我也会好好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