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妈妈在警察的勒令下，给导员和秦叔叔也道了歉。
她一路挽着我，生怕我跑了似的。
我想甩开她，可一想到她刚刚在公安局里那副样子，又怕她继续闹，只能僵着身体跟着她。
饭店就在学校对面的商业街。
妈妈挑了一家我从来没进去过的海鲜店。
刚坐下，她就熟练地点了一桌鱼虾蟹。
服务员端上菜时，她甚至亲手替我剥了一个虾。
“初宁，快吃。”
“你看你瘦的，脸上一点肉都没有。”
虾肉落进碗里，我却没有动。
这是妈妈第一次给我剥虾。
小时候家里吃虾，弟弟嫌麻烦，她就一只一只剥好放到弟弟碗里。
我想吃，只能等弟弟吃剩，或者自己蹲在厨房里慢慢剥。
有一回我多吃了两只，弟弟哭着说我抢他的。
妈妈当场把我手里的虾打掉，骂我没出息。
“姐姐让让弟弟怎么了？”
“你都这么大了，还跟小孩抢吃的，要不要脸？”
可现在，她坐在我对面，笑得像一个最体贴的妈妈。
“怎么不吃？”
“是不是伤口还疼？”
我抬头看她。
她脸上没有半分心虚，仿佛那些年我挨过的饿、受过的骂、在医院地上疼到昏过去的事，都没有发生过。
秦叔叔显得有些拘谨。
他大概也看出了我不自在，默默把那盘剥好的虾推远了些，又给我倒了一杯温水。
“初宁要是吃不下，就别勉强。”
妈妈笑着接话：
“对对对，孩子身体最重要。”
“秦先生，你们家条件应该挺不错吧？”
她像是不经意地问。
“我看你开的车挺好，家里是做什么生意的？”
秦叔叔顿了一下。
“做点建材生意。”
“怪不得。”
妈妈点点头，目光在他腕表上停了两秒。
“那小磊的病，应该花了不少钱吧？”
秦叔叔脸色微变。
“钱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能救孩子。”
“那当然。”
妈妈立刻叹了一口气，装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
“初宁这孩子从小就善良，知道有人等着救命，肯定愿意帮忙。”
“不过抽骨髓可是很伤身体的，我女儿不可能白给你捐吧？”
我握着筷子的手一紧。
秦叔叔想也没想，就说出了报酬十万的事。
“我们之前和初宁谈过，如果她愿意捐献，我们会给她十万块钱。”
我想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妈妈高兴得嘴角上扬，但她却摆起谱来：
“十万？你打发叫花子呢？你开迈巴赫怎么还这么抠啊！”
“三十万，我就同意初宁捐骨髓，你想抽多少就抽多少。”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她说“我同意”。
好像我的身体是她的。
我的骨髓是她的。
连我能不能救小磊，也得由她开价。
秦叔叔眉头皱得很紧。
“三十万？”
妈妈以为他嫌多，立刻挺直了腰。
“你别觉得贵。”
“我女儿刚做完阑尾炎手术，身体还虚着呢，抽骨髓伤了身体，你们谁负责？”
“而且她以后还要读书、找工作、嫁人，万一落下什么病根，十万够干什么？”
她嘴上句句都在心疼我。
可我知道，她真正心疼的只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