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妈妈拿起手机，拨通了爸爸的视频。
视频很快接通。
爸爸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弟弟在旁边弹钢琴，琴声乱七八糟的，他却笑得一脸宠溺。
“又怎么了？”
妈妈把手机转向我和秦叔叔。
“老杨，初宁这边有个好事。”
“有人想让她捐骨髓，愿意给钱。”
爸爸的第一反应不是问我身体怎么样。
而是问：
“给多少？”
妈妈故意叹了口气。
“本来才给十万，我给初宁争取到三十万。”
爸爸眼睛一下亮了。
“那不错啊。”
“弟弟的钢琴老师前两天还说，该换个更好的课了。”
“家里那辆车也该保养了，最近手头正好紧。”
我浑身血液都像冻住了。
原来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会不会疼，会不会有风险，会不会愿意。
他们只在乎三十万怎么花。
我看着手机里的爸爸，声音发涩：
“爸，如果我捐完身体不好呢？”
爸爸不耐烦地皱起眉。
“你年轻轻的，哪那么娇气？”
“人家医生都敢抽，说明没事。”
“再说了，人家孩子等着救命，你做点好事怎么了？”
“你是姐姐，本来就该为家里多担一点。”
我笑了。
可眼泪却差点掉下来。
又是姐姐，爸爸妈妈的爱要让。
现在连我的身体，也要让。
妈妈见我不说话，又朝秦叔叔笑了笑。
“秦先生，您放心。”
“初宁就是小孩子脾气，哄哄就好了。”
“只要钱到位，她肯定愿意捐。”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钱到谁手里？”
妈妈脸色一僵。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当然是给你啊。”
“我还能贪你这点钱不成？”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问：
“那你把我兼职赚的一千六还给我。”
妈妈的笑容僵在脸上。
秦叔叔看了她一眼，眼神慢慢冷下去。
妈妈恼羞成怒：
“那一千六算什么？”
“我养你十八年，拿你一点钱怎么了？”
“你现在为了点钱，连亲妈都要防？”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忘了秦叔叔还在场。
“你以后嫁人不要嫁妆？读书不要学费？家里不得给你存着？”
我听着她冠冕堂皇的话，心里只觉得讽刺。
她所谓的存着，是给弟弟买钢琴、买积木、换更贵的课。
她所谓的为了我，是把我所有能拿到的钱都攥在手里。
秦叔叔看着我，神色复杂。
他大概也听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一家人在商量女儿的事。
这是两个大人，隔着一张饭桌，给我的身体标价。
他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三十万？你确定？”
妈妈觉得秦叔叔这是同意了，立马点头。
“确定，少一分都免谈。”
秦叔叔叹了一口气，挂断了林阿姨不停催促的电话。
无奈地回了声：
“好。”
妈妈得意得摇头晃脑。
她的侧脸在脑中放大，我内心那股厌恶感越来越强烈。
秦叔叔为了儿子，不得不点头答应，承诺会在三天之内把钱凑齐。
他低头看着我，声音很轻：
“初宁，叔叔不想逼你。”
“小磊真的等不起了。”
“但这件事，最后还是你说了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我心里最后一点麻木。
我的爸爸妈妈他们拿我的身体换弟弟的钢琴课、家里的车、他们自己的日子。
可秦叔叔明明更着急，更需要我，却告诉我——最后还是我说了算。
我猛地站起来，拍桌而起：
“我不捐！给一百万都不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