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还完钱后，我去了学校旁边的小超市。
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水杯。
我挑了很久，最后拿起一个最普通的白色玻璃杯。
十五块。
就是当初我偷偷多报的那十五块。
收银员扫完码，问我要不要小票。
我愣了一下，随后点头：
“不要。”
走出商店我忽然有点想哭。
从前，我为了一个十五块的水杯，还需要留下所有的证据证明需要，然后和妈妈写申请书。
可现在，我可以拿着自己的卡付款。
不再问任何人的意见和想法，卑微的征求同意。
原来花自己的钱，是这种感觉。
靠着那五万块钱，我努力学习，平静地渡过了两年。
我不敢再像以前一样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白天上课，晚上兼职。
成绩出来后，我拿了奖学金。
后来又跟着老师做项目，参加比赛，攒下一笔一笔的钱。
奶茶店的工作我没立刻辞。
我知道自己不能因为手里突然有了五万，就忘了从前饿肚子的日子。
我把钱分成几份。
一份交学费，一份留作生活费，一份存进卡里。
还有一小部分，我买了台二手电脑。
电脑拿回宿舍那天，室友们围着我帮忙装软件。
屏幕亮起来时，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弟弟拿着新平板在客厅打游戏。
我站在旁边多看了两眼，妈妈就骂我：
“看什么看？那是你弟弟的。”
原来不是所有东西，都要等别人剩下了才能碰。
原来我也可以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电脑。
林阿姨经常来看我。
她总带一堆吃的，生怕我再饿坏。
秦叔叔偶尔会来学校附近办事，顺路给我送几本专业相关的书。
他们从不问我为什么还不肯搬进他们家。
也不问我什么时候愿意改口叫爸妈。
他们只是一次又一次告诉我：
“初宁，有事就说。”
“你不是一个人。”
大四那年，秦叔叔帮我找了一个很好的实习工作。
他没有直接让我进公司，只把面试机会给了我。
“叔叔能帮你递简历。”
“但能不能留下，得看你自己。”
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不想再欠谁。
于是我认真准备了很久。
一轮又一轮面试下来，我靠自己的作品和成绩拿到了实习名额。
刚进公司时，有同事看我年纪小，故意把最麻烦的杂活都推给我。
以前的我大概会忍着。
可那天，我看着堆在桌上的文件，第一次平静地开口：
“这份表是你的项目，我可以帮你一次。”
“但不是我的工作，我不会一直替你做。”
那个同事愣住了。
后来，他再也没敢随便把活塞给我。
我才发现，拒绝一个人，并不会天塌下来。
实习转正后，我搬出了宿舍，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小房子。
房东把合同递给我时，习惯性问了一句：
“家里人什么时候来签？”
我接过笔，笑了笑。
“不用。”
“我自己签。”
那套房子不大，只有一室一厅。
窗户也小，阳光却很好。
我给自己买了一张桌子，一个书架，还有一盏暖黄色的台灯。
我点开手机，给林阿姨发了一张空荡荡的客厅照片。
【林阿姨，我有自己的家了。】
她几乎秒回。
【发地址，阿姨给你送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