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蕊的眼泪
台下有人举手。是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肩上扛着少将军衔。
他站起来，声音很沉：“储备还能撑多久？”
刘艳玉翻了一页。“粮食，三个月。晶石，两个月。药品，一个月。”
会议室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所有人脸色都很难看。有人低着头，有人盯着桌面，有人看着窗外。
一个老将军站起来。他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他参加过海市保卫战，参加过南海战役，参加过兽界战争。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怕过。
“那就打。把那些海盗船全炸了。”
刘艳玉看着他，摇了摇头。“海盗船打完一批又来一批。他们不是正规军，打完就跑。我们追不上。”
老将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坐下来，拳头握得很紧。
张济站起来，走到台前。他穿着那身深蓝色作战服，头发有点乱，但眼神很稳。
他看着台下那些人，看了几秒。
“我有一个提议。”
所有人看着他。
“主动出击。不是打海盗，是打帝国。”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有人喊
“疯了”
有人说：“打不过”
有人沉默。那个老将军张着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穿军装的几个人在交头接耳，脸色都不太好看。
刘艳玉抬手，示意安静。会议室慢慢静下来。
“说具体点。”她看着张济。
张济走到星图前，指着帝星的方向。
“皇帝把所有‘源点碎片’都藏在帝星地下。如果我们能拿到碎片，就能逼帝国谈判。”
一个政务院官员举手。他戴着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穿着深灰色西装。他站起来，推了推眼镜。
“你怎么知道碎片在帝星？”
张济看向先知。先知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的脸色还是很白，走路还有点晃，但声音很稳。
“因为我的族人被关在那里。我能感觉到。”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有人看着先知，有人看着张济，有人看着刘艳玉。
林老从角落站起来，走到台前。
他穿着那件灰色长袍，头发全白，背有点驼。但眼神还是那样，锐利，清明。
有人认出了他。
“那不是林老吗？”“帝星那个林老？”“他怎么来了？”
林老看着所有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在帝星待了两千年。我知道皇帝把碎片藏在哪儿，也知道怎么进去。”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但进去很难。里面全是星级高阶的守卫，队长赵天行是星级初阶。比张济高一个大境界。”
会议室又安静了。比之前更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张济开口。“我去。”
刘艳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头。“我陪你。”
林老也看着他。“我也去。”
先知也站起来。“我也去。”
张济看着他们，没说话。然后他转身，走下台。
张济走出政务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街上很安静，路灯昏黄。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全是刚才会议上的画面。
那些人的脸，那些声音，那些沉默。
他想起老将军握紧的拳头，想起戴眼镜官员推眼镜的样子，想起先知站起来时晃了一下的身体。
到家门口，门开着。李冰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张蕊。
张蕊已经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她的头发散在肩上，小手抓着李冰的衣服，抓得很紧。
张济走进去，李冰跟在他后面。她把张蕊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回到客厅。
张济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灯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李冰在他旁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又要走？”
张济点头。“要去帝星。”
李冰沉默。过了很久，她说：“危险吗？”
张济没说话。李冰懂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但没说什么。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那你小心。”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家里有我。”
张济转头看她。李冰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没有泪，但红红的。
她瘦了，下巴尖了，颧骨也突出来了。但眼神还是那样，很稳，很暖。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李冰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说话。灯很亮，光很白。
张蕊从房间里跑出来，揉着眼睛。她穿着那件粉色的小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脚上没穿鞋。
“爸爸，我做梦了。”
张济蹲下来，看着她。“梦到什么了？”
张蕊想了想，歪着头。“梦到爸爸飞走了，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叫你，你不理我。”
张济心里一紧。他伸手，把她抱起来。张蕊趴在他肩上，小手抓着他的衣服，抓得很紧。
“爸爸不会不理你。”
张蕊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
张蕊想了想。“那爸爸答应我，早点回来。”
张济抱紧她。“好。爸爸答应你。”
张蕊笑了。她趴回他肩上，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呼吸又轻了。
李冰站在旁边，看着父女俩。她没说话，只是看着。灯很亮，光很白。
夜里，张济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星空。
天很黑，有星星。蓝星的星星和帝星不一样，帝星的夜没有星星，只有灯光。
蓝星的夜有星星，很多，很亮。
他想起张蕊的脸，想起她叫爸爸的样子。
想起李冰的眼眶，想起她握紧他的手。想起刘艳玉的白发，想起她站在台上翻报告的样子。
他想起那些被关在禁地里的先驱族人。
想起先知说“我的孩子，你在哪里”的时候，声音里的绝望。想起林老说“皇帝等不起了”的时候，眼神里的疲惫。
他握紧拳头。
这一次，不是为了蓝星，是为了所有人。
他拿出通讯器，按了一下。光屏亮起来，里面映出林老的脸。
“林老，准备好了吗？”
林老点头。“准备好了。三天后出发。”
张济看着光屏里的林老。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多了。
“林老。”
“嗯？”
“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