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静念禅院,肃穆非常。
纵是金碧辉煌,大雄宝相,也都沾染了几分哀色。
伤了根本,老方丈熬了这么久,还是在三日前去了。
了空帮师父沐浴更衣,装殓入棺后,已经呆坐三天,不言不语、不吃不喝了。
待得棺盖合上,移至法堂。
透过法堂的帷幕和香烛,看到师父的遗像。
那音容笑貌如初的样子,了空看了许久,才终于缓过神来。
师父,您说我五毒未清,五蕴杂糅,要我看开。
可我,真的看不开啊!
若真的世间如法华净土,您应该安然辞世。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身负重伤,损及根本,弥留日久,还是在痛苦中消亡。
佛经上都是真的,佛祖说的也全是至理。
但世间还是这么纠葛纷扰,那就是妖魔太多,佛陀太少!
除非,扫清魔患,世成佛国,才有可能消弭罪苦。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师父,我执念太深,看不开的!
想着,了空坚定地看了看师父的遗像,行了个佛礼,忙着招呼其他事去了。
佛门葬礼之日,其他寺院的僧人和俗家施主,也都来登门上祭。
了空指挥寺院知客僧接待后,待得良时,老方丈也开始起棺出丧了。
先是丧司、维那进香,高僧大德,佛香绵长,香火缭绕。
随即是起棺佛事,鸣钟,击鼓,吹法螺。
诸般法器之下,了空领着众人,排成两行,一边诵经,一边有序前行着。
终于,到了佛塔之前,高高的台子上,已经垒起了薪柴。
待得佛棺送到了高台之上,了空面色沉静地点起了火。
盘坐在离高台最近的蒲团上,了空敲着木鱼,诵着经。
看着那烧起的火,了空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心头也沉寂得可怕。
待得火化结束后,只剩了余灰残骨的师父,供入到佛塔中。
他的一切痕迹,恐怕就都不存于这世上了。
灵山,真的存在吗?
都这时候了,我的心头,却看不到啊!
望着天空,了空沉静地想着。
“和那老不死纠葛的另一位老不死,也终于走了!
老不死的,这下你可以瞑目了吧!”
在众僧人之后,是前来登门上祭的观礼施主。
而人群中,一个身段极高又身形飘忽的古怪男子,一个人喃喃嘀咕道。
这家伙脸上,隐隐得有些紫色的痕迹,像是曾奢侈地用紫色涂抹过一样。
而在他喃喃嘀咕后,他旁边一个寻常装扮,却隐隐有些道士风范的家伙,忙拉了拉他的袖子。
顿时,这家伙便停了言语,老老实实地混迹在人群中。
许是静念禅院名头大,今天来的俗家施主也极多。
纵是很多其他寺院的僧人来看顾,却也管不住不时闲游的施主们。
这不,连尼姑都开始帮忙了。
“站住!那边是寺中隐秘之所,外人不可擅入!”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朝着那身穿华服、手持折扇的人叫道。
那人看似漫不经心闲游,走的每一个方向,却都好似有着明确目标一样。
闻言,那人也驻足回头望去。
这一看,那人的脸色微变,像是有些嫌恶地道:
“怎么这和尚的地盘,还有尼姑啊?
还是个带发的,莫不是,还有什么龌龊?”
随即,其语气又变冷了一些,
“我在和尚的地盘走动,和尚们都没说什么。
你个连剃度都不肯的小尼姑,又在这里唁唁狂吠什么?
莫不是,将自己当成这儿的女主人了?”
这一番话,倒是把小尼姑气得够呛,胸口都一起一伏的。
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旋即变嘤嘤抽泣起来。
见状,小尼姑旁边英俊得不像话的带刀男子顿时看不下去了。
男子刀还没拔出,但一股气势朝着那人涌去。
颇有种切割天地的气魄压来,那人却云淡风轻地回了句“神经”,便朝着其他方向离开了。
离开后的那人,心中却有些嘀咕。
没想到这时候了,静念禅院还是如此戒备,连尼姑都用上了。
看来,果然有问题啊!
那尼姑,想来是慈航静斋的所谓“仙子”吧?
果然,和之后的师妃暄一个调调。
带发修行,身边又总有护花使者。
带刀男子,如此气魄,莫不是宋缺?
舔狗真丑陋啊!
哪怕是几乎无缺的宋缺当舔狗,也是极为丑陋!
戒备这么森严,也许真的有邪帝舍利。
可是,在哪儿呢?
正思索间,这人却被人拉走了,正要动手,却听得一句熟悉的声音:
“淳风师弟,你怎会来此?
不是让你待在扬州游玩吗?
这里最近,可是会很危险的!”
这人正是李靖,他转头看去,却看到一个乞丐打扮的家伙,忍不住一笑道:
“师兄,你不是在隋庭当资官令吗?
怎么,隋庭破落了?
你这么个小官儿,都得出来要饭讨生活了?”
“瞎说!我这是……”
袁天纲刚准备说什么,又止住了话语,拉着李靖就要走,
“先随我去个没人的地方。”
良久,待得人烟稀少之时,袁天纲才谨慎地对李靖说道:
“师弟,我这次是接了大师兄的消息,来查探情况的。”
“大师兄?”李靖奇道。
宁道奇关注静念禅院干嘛?
难道,他也知道邪帝舍利的事了?
可是,他也用不了啊!
“大师兄最近得到消息,天子恐怕岁不久矣。
而佛门,要参与夺嫡之争。
说来也奇怪,我明明算到天子,还有十几年光景啊。
难不成,我又算错了?
命数之道好难,头疼……”
眼见袁天纲又要滔滔不绝地跑题了,李靖赶紧打断道:
“可这,也和你来这儿没多大关联啊!
就算是夺嫡,也该是那些朝堂上的官员的事儿。
一群和尚,凭什么掺和夺嫡之事啊?”
“师弟果然敏锐,我起初也这么说来着。
可大师兄对我说,若是佛门有传国玉玺呢?
在如今天子摇摆不定的时候,和氏璧代表的天命选择,可就很重要了啊!”
袁天纲意味深长道。
“传国玉玺?师兄是说,那千古异宝——和氏璧?”
李靖忙问道。
原著和氏璧就在静念禅院里头,原来,这么早就在了啊!
那之前传出的消息,静念禅院有异宝,是和氏璧,而不是邪帝舍利?
我说呢!
向雨田该破碎不破碎,滞留人间当个老不死,应该没心思搞这些折腾人的把戏吧!
可惜了!
不过没了邪帝舍利的元精,和氏璧的异力,也有不错的作用嘛。
那么,这和氏璧,是不是还在那座价值不菲的铜殿中?
看着那座用民脂民膏铸就的铜殿,李靖的眼神有些幽深。
铜,在这时候,可是钱啊!
若是汉武帝时,耗费这么多铜,大军早就登门了。
放飞遐思之际,李靖又被袁天纲的话语给拉了回来。
“可不是嘛!正是那千古异宝——和氏璧玉!
师兄还专门又查探了一番,这才确定和氏璧在佛门手中。
和氏璧由楚人卞和所献,历经三王,方才留于楚室。
楚向赵求亲,以和氏璧为聘礼,和氏璧便留于赵国。
昭襄王以十五城未能换壁,后秦王政一统天下,便以此价值连城之宝为玺,是为传国玉玺。
秦传于汉,因王莽之乱,而成天缺一角,以金补之。
汉末传于坚,坚留于策,策献于术,术死而归操,为魏室宝。
魏传于晋,晋传于前赵,前赵传于冉魏,归于东晋建康。
南朝历宋齐梁陈四朝,和氏璧始终于建康所藏。
大隋灭南陈之时,和氏璧却未寻得。
南朝佛寺千百,家家诵经。细想来,应已落入佛门之手。
那南陈妖妃张丽华,也是魔门阴癸派之人,未曾截得此宝。
在南边,除了佛门自己,谁又能将这异宝带走呢?
不过佛门也真是可以的,都扶持人当皇帝了,还要把传国玉玺带走藏一手。
莫不是,早就料到了现在的情况?
师弟,咱们身为道门之人,就算看得再开,也不能容佛门继续操持天子之位了啊!
若这禅院,真有传国玉玺,咱们也得给带走了。
嗯,这不叫偷,叫侠盗之事。”
袁天纲这毛病估计是改不了了,一开口就啰嗦个没完。
听到操持天子之位,李靖也想到了长孙晟,想到了之前害自己重伤失忆,现在还没好透的佛魔之战。
看了看那座巨大的铜殿,李靖道:
“师兄,我省得!这传国玉玺,绝对不会落入佛门之手。”
无论是为了武功更上一层楼,还是为了阻挠佛门的痴心妄想。
李靖这回,还真得全力出手了啊!
与此同时,石之轩也改形换貌混入了这里。
偷偷地看了眼从乖乖女,变成霸气外露女强人的祝玉妍,石之轩暗叹了口气。
不过旋即眼色就冷厉了起来。
既然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收服我,收服两派六道。
那么,就让我这邪王,和你这阴后比比,看谁手段高明吧!
若这里真有圣舍利,还有谁,能拼得过我石之轩呢?
一念及此,石之轩的气质都变得有些狷狂了起来。
洛阳城中,向雨田从小贩手里,买了些糖葫芦,一口一个地说道:
“这人间,还是有好处的嘛!
破碎虚空?傻子才去!”
想到燕飞、孙恩等人当年的异状,向雨田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寒颤。
旋即,他看向静念禅院的方向,玩味地道:
“又一场好戏,要开始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