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
天气转凉,将要入冬。巫启索性也不再出府,专心帮我清疮植皮。他叮嘱我最好少出去走动,在温度适宜的暖室中休养,这样也恢复得快些。
我想在元日前再看一眼宁王,便戴上面纱出府去了慈幼局的定址,他曾在信中说近来一直在忙于督建屋舍,招收乳娘,寻觅城中的弃婴和孤儿。
慈幼局在城南,皇上下诏赐官田五百亩,眼下已建出两三间房舍,速度不可谓不迅速。我在慈幼局附近徘徊,想等着看看宁王,即使远远地瞧一眼也好。
少顷,见他从一间房舍中出来,身边跟着三两匠人,还有一个抱着婴儿的乳娘。他穿着一身绯色朝服,披着白羽轻裘,倜傥无伦,俊美无俦。我的心上人果真是这世上最好看的男子。我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
他一边走一边望着乳娘臂弯中的婴孩,那婴儿伸出手去摸他裘上的羽毛,他也任其揉搓,还朗声笑了起来。我很少见他笑得这样开怀,那笑里没有算计没有嘲弄。
他竟是这般喜欢小孩子的吗?我想,会不会有一天,我们也可以有一个孩子,唤他阿爹唤我阿娘?然则前途渺茫,难有定数,我暗暗唏嘘。
我在王府门前的树枝上挂好重相见前最后一个香包,里面的短笺上写着:
行坐思君,梦绕魂牵。相逢有期,见信勿念。
我忍痛度过了整个冬日,右眼前渐渐从浓雾淡成薄雾,也学会了刺青。眼睑上的黑疤已全然不见。镜中的自己又变回了从前的模样。
郡主很为我高兴,反复抚摸着我的眉眼,笑容温柔;“上苍眷顾阿沁,让你变得更加好看了呢。”我笑着伏在她肩上;“这多亏了母亲的照料。母亲就是阿沁的苍天。”心中却凉凉地想:母亲啊,你碎了的花瓶又拼起来了,你和你夫君会很高兴吧。
长兄却对我常常和傻二哥混在一处很是不满,冷哼道;“你容貌虽然复原!可也要仔细别被那废物给带累傻了!不然又傻又盲,谁会娶你?”郡主狠瞪了他一眼,他才闭嘴。
他们说什么我也不在乎,我迫不及待相见的人是子衡。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又是一年上元夜,我这回披着斗篷独自出府,走前嘱咐十四我可能会晚些回来,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睡了。街上依旧熙来攘往,我早早地去了王府,站在暗处观察。
他穿了一件不惹眼的玄衣出了府门,侍卫想要跟着他,他甩袖挥开,将其斥退。似乎喝了点酒,微醺的样子。
我不远不近地隔着人群跟着他。见他还在街市的摊位上买了一个狐狸面具戴着,走向了老君庙的方向。那里曾是去年我们相约的地方。
他在打铁花的高台旁站成了一道颀长的黑影,我轻轻走到他身旁站定,与他同看铁花火雨,只是这一次,我们并肩站在了一边。
他终于察觉到了我,转过身来。
“阿沁?是你,你终于出来见我了。”我看不见他面具下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我弯起嘴角;“是我啊王爷,好久不见。”我踮起脚尖,抬手抚到他脑后,解开带子轻轻摘下面具,现出那张频入我梦的脸。“阿沁想好好看看王爷。”
他将面具掷到一边,不等我再说话便捧起我的脸吻上眉心。他身上的气味清冽,唇却是温热的,我冻结的心在慢慢融化。“王爷,带我去芊影山庄吧,今晚就去。我想看看那里现在生着什么花。”
他微笑。桃花眼晶亮:“好,那里一直等着你去。”他拉着我的手在人群中跑起来。人稀处路过一间铺面时,见他家拴着一匹马,无人看管,便扔下一锭银子,解开缰绳。将我抱上马,自己则飞身上马从身后环住我,双腿夹紧马背,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揽住我的腰。驾着马往西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