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临江仙之青梅竹马的疯批HE了 > 第18章 闭春寒(4)
  沁:
  七月的时候,我收到了宁王送来的一篮合欢花,篮上还扎着一条发带。
  打开里面的花笺,唯有一句:辽阳春尽无消息,夜合花前日又西。(注:典出白居易《闺妇》)
  我笑起来,他写起信怎如此纯情,这是怪我迟迟不回信了。心里有几分欣喜,更多的却是怅然。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睑上的疤痕依旧不敢直视,右眼所见的事物也依旧模糊。可总归是要出去透透气,我将早已写好的信放进吩咐十四绣的鱼形荷包里,带上面纱出了府。
  王府门可罗雀,想来朝中众臣与他少有结交。他在前朝的日子大概并不舒心。我见四下无人注意,在门前桂树较为隐蔽的枝上挂好荷包。这个位置路人经过不会发现,可有意寻找的人又容易找到。
  落寞地信步走回去,恰好经过西市长街,想到自己上元节时还曾和他一同看灯,心中五味杂陈。却见长街中金玉坊在外支出的摊子前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松绿色长衫,风流俊逸,霞姿月韵。上次看见他,还是在他和父亲说话时,隔着屏风,只能见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我心中泛起酸涩,缓步靠近,借着货郎车的遮挡望着他。
  他俯身在摊上挑拣着,半晌选中了一支金步摇,脸上浮现出笑意。
  这支金步摇是送我的吗?还是...别的女子?
  听郡主说,皇后正在给这几个皇子在京中贵女中选妻室,之前还办过两场宫宴,但都没有召我去。
  我不愿再深想,也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到相府门前时,正见几个家丁扯着我那傻二哥的衣服拼命往回拉,傻二哥嘴里还嗷嗷叫着:“我要出去玩!让我出去玩!”我暗笑,这傻二哥还真会做戏,煞有介事似的。
  不过这巫启也是古怪,平时除了来找我,还爱出府乱跑,总是被父亲派出寻他的家丁在街巷的某些角落把他拽着膀子拖回来。为此长兄又痛骂了他几顿:“没用的蠢货!眼下还有好几个苗人没有抓到,你还要添乱!真是晦气。”
  我没有追问巫启。和我无关的事我不关心,何况我问了他恐怕也不肯如实相告。
  八月是一篮菊花,发带中的花笺上写:菊花入茶,吾觉微苦,不知卿饮之何如。念卿喜食辣,饮茶时或可加蜀椒若干,当感酣畅淋漓,饮之不倦。我心知他有意调笑,可我笑不出。篮底没有我见他选中的那支金步摇,他没有送给我。
  当晚我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干脆披衣起身借着夜色在府中闲逛。此时已是丑时,夜凉如水,星辰点点,我暗嘲自己竟有种‘为伊风露立中宵’的意味。
  走到长兄的院子时,见他书房有微弱的烛光闪烁,顿觉奇怪。长兄何时这般夙夜不懈了?蹑脚到了后窗,点破窗棂纸,见一人手持蜡烛在长兄的匣子里翻找什么东西,借着摇晃的烛光,我看清那人竟是巫启。
  他做别的事我可以不管,但沈池对宁王有用,不能让他坏了事。我在院中的草丛里捡了一块锥形石头藏在身后,一手轻轻地推门进了屋。巫启显然被我的举动惊吓到了,手中的东西也掉在了地上,那是一串钥匙。他见是我,定了定神又捡起了钥匙。低唤了一声;“小姐。”
  我眯起眼睛,笑着问;“二哥夜里不睡觉,跑到长兄书房里翻东西做什么?你找到的就是这个吗?”我指了指他手中的钥匙。
  他攥紧了钥匙,低声说;“小姐无需多问,巫某要这东西有用。”
  我冷笑,压低声音说;“沈池对我很重要。你若不如实相告,我现在就会喊人过来抓你,你便什么也做不成。”
  他深吸一口气;“巫某并不想害沈少爷,但巫某需要这钥匙去救人,我会和几个同伴来都城本也是这个目的。”
  我想了想,沈池放在书房匣中的应是典狱司大牢的钥匙。“你是想劫狱?去救被萧寒声抓回来下狱的苗人?”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本就势单力微,带不出许多人。我只是想救一人。小姐若肯放过巫某,这个恩情来日必全力相报。”
  我想他之前对承诺并未食言,便正色道:“你想做的事,我拦不住你。只是这钥匙你不能带走,否则事情败露沈池必受牵连。恰好明日他休沐用不上这钥匙,你可以带出去想办法找个模具复刻它,在沈池发现之前还回来。另外,劫狱的事你只许在外面放哨,若不然,事败相府也保不住你。”我的确还用得上他。
  “小姐放心,巫某既想救人,也想活命。”他又半跪下来向我行了一礼。
  九日后,几名逃窜的苗人企图在子时劫狱,被今嵬司当场擒获。我那傻二哥也在典狱司府衙外被抓,据说彼时他对着抓他的人大声咆哮又啃又咬。长兄也被提入今嵬司审问,在里面结结实实得挨了几鞭子。好在他负责的牢门钥匙还妥善地存在匣中,才免于打入天牢,父亲也上书说我二兄曾杀过一个苗人逃犯,应是反贼同伙见他痴傻将他挟持蓄意报复。被擒获的几个苗人后来招供说:就是抓这傻子来放哨的。
  长兄二哥双双被抬回府里,父亲对着傻二哥拳打脚踢,罚他禁足三个月。
  九月初,皇上下旨将抓获的苗人全部问斩,在西市口当众行刑。
  我正巧要去王府挂香包,便顺便去看看。刑场上跪着一排苗人,为首的是一个女人,原来她就是苗寨叛军的首领。刀落下前,她还在狂笑着,用蹩脚的中原话吼着;“狗皇帝,等我投胎再做人,定把你和你的子孙从龙椅上掀下来,我也坐坐!哈哈哈哈!”刽子手没有再给她大放厥词的机会,转眼间人头落地,血溅五步。
  我回府之后,巫启就站在我的院中,小倩和十四都不在。
  “小姐去看行刑了吗?”巫启的表情似乎很平静。
  “嗯。你们的首领的确是个极无畏的人,死前还嘲笑着这世上人人景仰的存在。”我拍了拍衣上的灰尘。
  他笑了,却留下一行泪;“她就是这样的人啊,不然怎么能领着寨子中的人走出十万大山呢。”
  我轻笑;“朝廷的叛贼在你口中却是个英雄。”
  他看我一眼,嗤笑一声;“中原讲究的是忠君体国,可在苗寨只有适者生存和成王败寇。苗疆山中尽是毒虫瘴气,她是想把族人带去宜于生存的地方。”
  我斟酌着问;“她是你什么人?”
  他转过身去,声音低沉;“是首领,也是...妻子。时至今日,我也不想瞒小姐了。我本是中原郎中,多年前去苗疆附近采药时被瘴气迷晕,是她救了我,还把我带回了苗寨,我从此在那里做了巫医。虽然她和我不过相好数月,可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妻子。这次来都城,也是为了救她,可惜...”
  我在他的背影中看出几分萧索:“这算是...一见钟情吗?”
  他听我问得直白,苦笑;“小姐和她真有几分相像。她当初见我时,也是这么问我的。”
  我心中暗想:原来巫启也曾是一个足以让姑娘一见钟情的人,而且还是那样一个枭雄。
  “等还完小姐最后一个恩情,我就回苗疆了,那里有许多我不想丢下的东西。”他淡淡留下一句,离开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