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尸检台上只待了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后确定不是谋杀,于是鉴定中心通知家属去把我领走。
秦斯野没睡,一大早起来吃了早餐,穿上黑色西装。
我妈一身素白的裙子,还特意带了珍珠耳环。
他们站在门前,把要一起去的宋冷玥劝留下。
宋冷玥脸上却闪过担忧,她抱着孩子落了两滴鳄鱼的眼泪。
鉴定中心,当秦斯野揭开白布,露出我丑陋扭曲的脸时,
我就在旁边,没有错过他任何一丝表情。
他的整张脸像灌了泥浆,凝固住。
随后眼眶底下漫上血丝,喉结上下滚动,吞咽困难。
然后闭上眼,脑门青筋一根根浮现。
某种痛苦的力量从内向外冲撞,又被他生生压抑住。
我无声大笑,迟来的深情真做作恶心。
我妈扶住停尸床,膝盖一软,跪下去。
“念夏,念夏,妈错了,你醒醒,你睡了三年也能醒过来,你为了妈再醒一次好不好?”
“念夏,念夏!”
铁床被她晃得一颤一颤,我的身体也跟着颤。
秦斯野望向鉴定中心的人,问:“她有留下什么遗言吗?”
“没有,只是在她住的房间找到一张确诊瘫痪的病历。目前猜测是这个导致宋念夏放弃求生欲望的诱因。”
鉴定中心将那张确诊单转交给秦斯野。
秦斯野接过来,一瞬间将纸张揉碎。
“念夏不喜欢被关着,三个孩子里,就属她最喜欢往外跑。”
我妈哭得断断续续。
“我明明知道,我还答应要把她送进精神病院,让她睡在床上动不了,是我错了啊。”
她捶打着自己胸口。
鉴定中心的人拧起眉,不轻不重地交代:“程序走完就把人领走吧。”
殡仪馆的车将我拉走,秦斯野和我妈没有通知宋冷玥和我哥,将我火化了。
秦斯野冷静地开车载着我的骨灰盒去陵园,签下最大的一块墓地。
我妈晕死过去两次,看着一方墓地,突然说:“念夏那丫头又把胳膊摔断了,我送她去诊所。”
然后就往后跑。
秦斯野眸色又暗下去,黑得见不到情绪。
他买了很多酒坐在陵园里,陪我喝了十个小时。
酒味勾来了流浪汉。
他和流浪汉把酒分了。
“你说她死了会听见我的声音吗?”
流浪汉揉着满脸褶子,酒嗝连连:“当然啦。家里老人说人的灵魂和身体是分开的。”
“昏迷的人,将死的人,死掉的人,灵魂都是自由的。”
他重重拍着秦斯野的后背:“相信我,她能听见。”
秦斯野骤然捏碎了酒瓶子,玻璃渣子嵌进肉里,可他表情平静得可怕。
他返身看着墓碑:“宋念夏,那三年你也听见了对吧?”
“所以你一醒过来就说要走。你真的想走对吧?”
“不惜申请保护令也要离开我,你那么想走,可是我却还妄想你还在爱着我。”
“宋念夏,你从醒来后就不爱我了……”
他抱着墓碑,将胃里所有酒精吐光,吐到最后鲜血猛喷。
流浪汉吓得报了警。
我在旁边盯着,并无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有无尽的厌恶。
厌恶他现在所有表现,都只是在验证他三年前说过的那句话——
“我仍旧是他的最爱。”
可不是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