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门外没有声响,秦斯野从床头柜摸出一个录音笔。
音频调节到最开始那个。
听声音很沙哑,伴随痛苦的闷哼。
当时秦斯野从五楼掉下去,内脏破裂,在重症病房住了三个月,醒来后知道我昏迷不醒,
他录下了第一段话。
“宋念夏,你抱着我跳下去时哪怕有一秒犹豫,我都认为你是爱我的。”
“我和冷玥只是领了证,我对你有愧疚才没有和她有进一步实际的行为。既然你不信,那我和她也没必要顾忌你的心情。”
我俯瞰着他,回想到三年前的那些争吵的日子。
我在秦斯野的手机里发现一张浴室照片,磨砂玻璃后面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我砸了别墅所有东西,让他把女人交出来,可他冷漠地说只是一张照片代表不了什么。
我妈和宋冷玥不断来劝。
宋冷玥还假惺惺地劝我:“其实男人会存这种照片很正常啊,或许只是什么杂志的截图。”
我哥直接一巴掌过来,让我别发疯,有好日子就该珍惜着过。
我也闹累了,答应不再逼他。
可过几天,我又在他的微信朋友圈里找到一条屏蔽我的图文。
九宫格全是女人不同角度的背影。
配文是:还要欺骗多久?
那次我将图文打印,逢人就问这女人是谁。
所有人又都说是我婚前焦虑,对秦斯野看得太紧。
我站在天台上,逼秦斯野老实坦白,可他举起无名指。
一枚戒指在阳光下耀眼冰冷。
“你不是想知道是谁吗?我和她求婚的戒指里面刻了她的名字。”
他也爬到栏杆外,摘下戒指,我还没看清。
他说:“念夏,别再闹了,你仍旧是我的最爱。”
可我和他在一起不是为了最爱,而是唯一的爱啊。
那一刻我抱住他,用最激烈的方式让他为自己的承诺买单。
音频自动播放下一个。
秦斯野出院了,和宋冷玥搬来我的卧室。
“你不是想知道她是谁吗?从今天起她和我们一起生活。”
“念夏,你最爱发疯,我们住一起你会不会被刺激到醒过来?”
“你不想睁开眼看看她是谁吗?没必要再装下去了,快醒来。”
秦斯野用这种方式惩罚我,也惩罚自己。
之后的录音都是他纠结的自我麻痹。
“宋念夏,她想搬出这间卧室,我不肯。”
“只有在这个房间,我才能感觉到你还活着,我也还活着,恨会让感受更加深刻。”
一年后,他大概也倦怠了。
“医生说你醒来的概率很低,宋念夏你这样死不死活不活,吊着一口怨气是为了嘲讽我,还是为了让我没办法彻底抛下你?”
两年后,他偶尔提起我,也只是压抑的沉默。
“宋念夏,我可不可以就当你死了,我可不可以去开始新的生活?”
“我会娶另外一个女人,她时间不多了,往后我还有很长时间陪你。”
三年后,他决定要放弃我。
“宋念夏,我和她举行婚礼之后,我们会搬去新家。这栋别墅留给你。”
“她不喜欢这里关于你的一切,新家选在另外一个城市,她要在那里养胎。”
“说这些你也听不见,纯粹就是想提前和你做个告别。路使我们自己选的,三年前我们就走到终点了,我要继续,你可以永远停在那个点。”
我竟然心无波澜地听完了所有录音。
可秦斯野却蜷缩在我那张床上,迟钝的痛终于降临。
他抓着录音笔全身颤抖,打开录音笔也只是一遍遍喊“宋念夏”。
这次没有声响回应,哪怕是检测心脏跳动的仪器声。
“空”是留给他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