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三年只为活着！
再往外围坐的是铁营的老兵们那些跟着铁牛出城夜袭的三百人，每一个都有资格坐在庆功宴上。
新兵们不在这一桌，但他们有自己的热闹陈哲在广场另一头也摆了几桌，让后勤的人一起吃。
火堆噼啪作响，烤出来的热浪让人脸上暖烘烘的。
酒碗分下去之后，铁牛第一个站了起来。
“第一碗敬没回来的弟兄。”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夜袭中阵亡的七个人，名字一个一个被念了出来。
每念一个名字，在座的人就喝一口酒。
念完七个名字之后，铁牛把碗里剩下的酒全部洒在了地上。
“好了。”他吸了吸鼻子，“该喝喝，该吃吃。死了的人不希望活着的人哭丧着脸。”
气氛重新活了起来。
酒过三巡之后，场面就没那么拘束了。
铁牛跟几个老兵开始吹那晚夜袭的经历每个人的版本都不一样，越说越夸张。
“老子一斧子下去，那投石车直接劈成两半”
“胡说，明明是两斧子。”
“你闭嘴，你当时在后面拿火把的，你看得见什么？”
众人哄笑。
张会长喝了两碗酒之后开始讲生意经跟旁边的人聊潮安商会的八卦、各地的物价差异、哪里的粮食最便宜之类的。陈哲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周晨不太会喝酒，两碗就上了脸，红得像个番茄。他拉着旁边一个听不懂的老兵讲追踪器的工作原理，老兵一脸茫然但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走。
鬼手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啃骨头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一根大骨棒，啃得津津有味。
凌雪在苏辰旁边坐着。
两个人没怎么说话都在喝酒。
过了一会儿，凌雪忽然说了一句。
“那天晚上你说‘撑不过去也得撑’。”
苏辰侧头看她。“嗯。”
“撑过来了。”
“嗯。”
凌雪端起碗，跟苏辰碰了一下。
没有别的话。
碗碰碗的声音很轻，被广场上的喧闹声淹没了。
庆功宴持续到了深夜。
走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广场上只剩了几个喝趴下的铁牛是其中之一，他抱着他的斧子靠在火堆旁边呼呼大睡，鼾声比打仗还响。
苏辰是最后走的几个人之一。
广场上的火堆还在烧，但已经小了很多，火光照不到太远的地方。
苏辰走在回去的路上，忽然听到了脚步声。
林北在他身后十几步的地方。
“有事？”
林北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苏城主，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苏辰看着他。
“我不叫林北。”
苏辰在原地站了两秒。
然后他说：“走吧，去书房谈。”
没有惊讶、没有追问、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林北跟着他走进了城主府。
书房的门关上之后，苏辰在桌前坐下，示意林北也坐。
林北没坐。他站在那里，像是站着才能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我真名叫林渊。”
苏辰一言不发地听着。
“林渊帝国中部，云州林家。”
云州林家。
苏辰知道这个名字。
在帝国的权力版图里，云州林家是跟赵家齐名的大家族甚至比赵家更老。林家经营云州四百年，掌控着云州最大的三座灯塔城，在帝国朝堂上有极深的根基。
“三年前，林家内部出了一次变故具体的细节我不能全说，但简单来说，是一次内斗。我父亲在那次变故中失势了，被迫退出了林家的核心圈子。”
退出核心圈子在大家族里意味着什么，苏辰很清楚。
意味着失去一切。
“城是被攻破的，还是被放弃的？”苏辰问。
林渊看了他一眼。
“那次血月来之前，城里的驻军被调走了一半。调令是从林家核心圈子下来的。”
苏辰明白了。
城破不是意外。
是有人借血月之手除掉了一个碍眼的人。
“我在城破的时候跑出来了。”林渊说，“从那之后就一直在外面改了名字，隐藏身份，到处流浪。不敢回云州，也不敢去帝都。林家的人一直在找我不是找回去叙旧，是找回去灭口。”
“为什么来断魂城？”
“因为远。”林渊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苦笑，“青州是帝国最偏远的地方了，断魂城又是青州最偏远的灯塔城之一。我以为在这里能躲一辈子。”
苏辰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今天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林渊抬起头。
“因为今天的庆功宴上，我看到你念了那七个人的名字。”
苏辰一愣。
“铁牛念的。”
“不你在下午去墓地的时候就念了。”林渊说，“我远远地跟在后面看到了。你在每一座坟前都站了一会儿。没有人看见你除了我。”
苏辰没有说话。
“我跑了三年。”林渊的声音低了下来，“三年里我只做一件事活着。不管用什么方式、不管在什么地方、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只要活着就行。”
“但在断魂城的这段时间”
他停了一下。
“我开始觉得，只是‘活着’不够。”
苏辰看着他。
林渊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那种犹豫。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苏辰很熟悉的东西
坚定。
“我想留在断魂城。不是作为‘林北’而是作为林渊。”
“你不怕林家的人找到你？”苏辰问。
“如果断魂城连赵家和韦无道都挡得住林家的几条追杀令，大概也不算什么。”
苏辰看了他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了一只空的茶杯，倒了茶，推向林渊。
“坐下。”
林渊这一次坐下了。
苏辰端起自己的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欢迎，林渊。”
那天晚上之后，林北这个名字就消失了。
沈夜被告知了林渊的真实身份。他的反应很平淡因为他早就觉得这个人不对劲，知道真相反而放下了心。
“云州林家的人那他受过的训练水平就解释得通了。”沈夜说。
苏辰点了点头。
林家是老牌世族，族中子弟从小接受的战斗训练不比正规军差。林渊的各项成绩断层式领先其他新兵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新兵。
“给他一个合适的位置。”苏辰说，“不需要太高，但要能发挥他的能力。”
沈夜想了想。“凌雪那边缺一个队副。”
“行。让凌雪自己跟他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