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也是危机！
苏辰站在城门里，等他们走远，然后往回走，走到书房，坐下来，打开系统面板，把南面虫洞密度那一栏调出来，在上面停了一下，把面板关掉。
天色已经暗了，城里的镇魂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橙白色的，稳的，把地面照出清楚的圆。
他把桌上的灯点了，从木匣里拿出那张地图，展开来，找到那个标了孵化腔的圆圈，拿过炭笔，在圆圈上打了一个叉。
收好，合上木匣。
窗外，断魂城的夜正在走，安安稳稳的，什么都没有变。
但什么都不一样了。
晚上，周晨来送记录。
他进来，把本子放在桌上，翻到今天这一页，苏辰接过来看了一眼，在那个最新的数字上停了很长时间。
比昨天低了。
不是大幅的降，是微微的，但实实在在的，往下走了。
周晨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等苏辰看完，轻轻地，把本子合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
苏辰把本子还给他，周晨接过去，出去了。
书房里只有一盏灯，灯光在桌上打出一片黄暖的光，苏辰在灯下坐着，把今天最后一份文件拿起来，开始看。
夜里，断魂城安静，镇魂灯的光和夜色分开，照着街道，照着屋顶，照着城墙，照着荒原那片沉默的黑暗。
黑暗什么都没说，不动，就在那里。
但那片地底下，有什么东西，今夜开始的熄灭。
之后的三天，数字一直在降。
不是断崖式的，是缓的，每天往下走一点，像是一锅沸水，火撤了，水面的翻滚慢慢平息，但锅底还是热的，热度还在散，只是不再往上冲了。
周晨每天晚上来送记录，每次进来，苏辰都能从他拿着本子的方式看出今天的数字是升是降。
降的时候，他把本子拿得很平，走路稳；升的时候，他进来之前会在门口停一秒，然后才进来。
这三天，他都是拿得很平进来的。
第三天晚上，鬼手也来了，坐在周晨旁边，把这三天的数字变化和他自己的推算结果对了一遍。
“孵化腔里的有机质燃烧之后，能量散逸会持续十二到二十天，这段时间数字还会继续下降，之后会稳定在一个低位，不会归零，但会变得可控。”
“可控的意思是？”苏辰问。
“意思是，在那个数字范围内，断魂城的镇魂灯系统有能力覆盖。”鬼手说，“不是永久的，但能争出来时间。”
“多少时间？”
鬼手在本子上算了一下，说：“乐观的估计，三到四个月。”
苏辰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压了一会儿，问：“不乐观的估计？”
“两个月。”鬼手说，“视地下的恢复速度而定。”
苏辰嗯了声，把本子还给周晨，说：“继续盯，每天的数字给我，如果哪天数字停止下降，当天报我，不要等到晚上。”
周晨和鬼手都应了声，出去了。
书房安静了，苏辰把那几个数字在脑子里排了一排，两个月到四个月，这段时间必须把断魂城的防御等级推到足够高的位置。
足够高到什么程度，他知道，但那个程度和现在的距离，他也知道。
他打开系统面板，把防御建筑蓝图那一栏展开，拉到最底下，看着最后那几个还锁着的蓝图，在上面停了一会儿，把面板关掉。
拿起文件，继续看。
第四天上午，林渊来了。
腿伤的那个人是林渊手下的一个老手，名字叫魏石，进孵化腔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碰了腿，出来的时候是拄着棍走的，大夫说是肌肉撕裂，不是骨头，养两周能好。
林渊来是为了别的事，他把一件东西放在苏辰的桌上。
一小块不规则的结晶碎片，灰白色，带着非常微弱的半透明感，放在手心里几乎没有重量。
“从孵化腔外壁带出来的。”林渊说。
“进去的时候我留意到了，孵化腔壁面和洞道壁面不一样，洞道是石质的，孵化腔里面，壁面上有这个东西，大面积附着，不是结晶体，更像是分泌物，干结的。”
苏辰把那块碎片拿起来，在灯下看了看，说：“给鬼手。”
“已经给了。”林渊说，“他说要研究几天，我先把这个给你看一眼，因为我想到了一件事。”
苏辰把碎片放回桌上，看着林渊，等他说。
“孵化腔的壁面如果是分泌物构成的，那说明孵化腔本身不是挖出来的，是生长出来的。”
“它烧掉了，但地底下还有空间，那些空间的结构还在，下次，它可以用更快的速度，在同一个地方，重新生长出一个腔。”
书房里安静了一下。
林渊把那块碎片从桌上拿起来，捏在手里，说：“鬼手已经在想这个事了，他让我来问你，如果下次再找到类似的孵化腔，是不是还用烧的，或者有没有其他办法。”
苏辰看了林渊一眼，说：“让鬼手把分泌物研究清楚，再谈其他办法。”
林渊把碎片攥了攥，收进口袋，应了声，出去了。
苏辰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找了陶七。
陶七这几天一直在跟进柴老头那条线。
苏辰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整理最新的记录，看见苏辰来，把那本记录推过来，苏辰坐下来，翻开看。
这一次，陶七通过孟远，摸清楚了柴老头更多的情况。
柴老头，原名柴正，五十八岁，进断魂城之前在南边的一个废弃定居点待过，定居点解散之后跟着一批人往北走，走了两个月，进了断魂城，在城北租了一间铺面，开始做豆腐。
他的手艺是真的好，这一点孟远特别强调了，说老柴做豆腐认真，不掺水，称斤不少，街坊邻居对他没什么不好的评价。
但陶七在记录的第三页单独写了一条：
柴正进断魂城之前待过的那个定居点，裴文的存档里有记录，那个定居点的实际控制者，是一个叫“盐路”的外部流通组织。
专做情报买卖，断魂城的情报市场上，盐路不是没名气的，但一直没有在城内找到确实的落脚点。
苏辰把这一条看了两遍，把本子合上，问陶七：“柴正和盐路的直接关联，有没有确认过？”
“没有确认。”陶七说，“只有他待过那个定居点这一条，不足以直接说明，但他传出去的信息，通过人肉中继的方式，已经追到三级联络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