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城侵蚀！
铜丁来了，一个人，步行，背一个旧布包，进城门的时候守门的人看他的脸，十八岁，皮肤晒得深，眼睛很亮，开口问路，声音比样子稳一点。
“我找洛先生。”
守门的人把人领进去，洛先生在符文室里，见到铜丁，没有寒暄，直接把上次那封信摊开，“你这里。”手指点在纸上一处，“推的方向对，但推到中段的时候换了思路，前后接不上，出了个漏洞，你知道是哪里吗？”
铜丁把包放下，蹲过去看，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纸上比划了一段，“这里。”
“你现在发现了。”
“我上次也发现了，但当时没有更好的替代思路，先补上去，没想到您看出来了。”
洛先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想到替代思路了吗？”
铜丁从包里掏出一张薄薄的草稿纸，展开，放在桌上。
洛先生低头看，看了将近三分钟，没有说话，然后抬眼，“就你一个人推的？”
“铁炉城没有人做这个，就我一个。”
洛先生把那张草稿纸压平，推到一边，“今晚先把上次那个节点的问题写清楚，明天我们从头讲，你现在掌握的东西，有几处根基是错的，早点纠回来。”
铜丁应了，找了张空白草稿纸，就在符文室里坐下来写。
苏辰在符文室外的走廊上路过，往里看了一眼，铜丁正低头写，没发现他，洛先生对苏辰点了一下头，苏辰点了下头，走了。
铜丁在断魂城住下来，不占什么地方，符文室里腾了一角给他，他大部分时间就待在那里，跟洛先生学，偶尔出来溜达，把城里的每条街走了个遍，对每件东西都要多看两眼，像是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地方。
有一天他站在裂魂台旁边盯了很久，回去找洛先生，“那个台子里的凝缩魂晶排列方式，我以前没见过，这是哪里的技术？”
洛先生说，“苏城主那里来的。”
铜丁若有所思，没再问，过了两天，自己画了一份凝缩魂晶排列方式的临摹稿，让洛先生帮他对照看看有没有画错，洛先生翻了一遍，说，“你自己重新排一遍，先弄明白原理，不是描图。”
铜丁把稿子揉掉，重新来。
方舟有时候路过，看见铜丁在符文室一坐一天，从来不会的地方不遮不掩地直接问，问了就记，说，“铁炉城里的年轻人基本上不往这个方向走，他们更愿意打猎诡，爽一点，收益直接。”
“他不一样？”
“不知道。”方舟说，“就是看着不一样。”
锈城的事没有消停。
鹰目又发来一条消息，一条商路上，有个单人猎诡人在距离锈城大约十里的地方遇见过一团感知雾，他往里走了走，走了一段之后开始忘记方向，原地转了很久，才摸索着出来，出来之后背对锈城方向，才慢慢清醒。
他说，里头很安静，没有任何血诡的气息，就是安静，但那种安静让他很慌，说不清为什么。
苏辰把两条消息放在一起，让洛先生和方舟来看。
方舟看完，说，“感知侵蚀型的高阶血诡，不是涌潮来的，是驻扎的，定点盘踞，把周围的感知层渗透成自己的地盘。”
“那一百五十口人是被侵蚀了？”
方舟没有马上回答，推算了一会儿，“侵蚀型血诡最高阶的，直接把感知层覆写，人的意识在里面会慢慢失去边界，不是死，是消散。”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苏辰说，“能破吗？”
“能。”方舟说，“但得进去，在侵蚀层里找到它的感知核，在里面打，问题是进去之后自己的感知层也会受到侵蚀，要扛着打，时间不能太长。”
“范围有多大？”
“那个猎诡人在十里外就遇见了感知雾，锈城在雾里头，说明盘踞的核心已经在城内。”洛先生在旁边说，“以核心为圆点，侵蚀半径十里，这东西盘得不小了。”
苏辰没有立刻做决定，把这件事在脑子里压着，先走一步，“鹰目，让周边有感知能力的人回避那片区域，不要往里闯，把预警范围往外扩到十五里。”
消息发出去，锈城的事先搁在那里。
但搁是搁，盯着没有断。
后来，鹰目又发来一条，锈城东边二十里，有一座叫苔点的小聚居点，三十来口人，这次没有消失。
有人跑出来了，两个，跑出来之后说，有什么东西夜里从感知层里进来，进来之后他们就想去锈城方向走，不受控制，就想走，那两个人是被亲属硬拉住，拼着撕裂一段感知层才挣出来。
苔点其他人没出来，也不知道出没出来。
洛先生把这条加进追踪文档，脸色不太好，“在扩散。”
苏辰晚上坐在灯下，把锈城、苔点、那个猎诡人遇见感知雾的地点，三个位置画在一张粗略的废土地图上，连线，看了一会儿。
铁炉城在东边，偏北，和锈城的那片区域之间隔了大约四十里。
他让裴文给铁炉城的秦回发了一封信，说了锈城的情况，附带一句：建议铁炉城对东南方向感知异常情况保持监测，如有进展及时互通。
秦回回信很快，两天内，确认了铁炉城这边东南方向的底层感知有轻微扰动，持续了大约三个血月周期，之前当成背景噪声没有特别在意，现在联系锈城的事，把时间轴对上，扰动开始的时间比锈城失联早了大约两个月。
苏辰把这个时间节点记下来，不是锈城之后才有的，锈城失联是结果，之前已经在缓慢渗透了。
那东西等了很久。
方舟在某天下午找苏辰，把锈城那份追踪文档拿来，放在桌上，说，“我去。”
苏辰看了他一眼，“现在？”
“不是现在。”方舟说，“我要准备，大概七天，七天之后，我带宋明，加一个感知层防护最好的猎诡人，三个人进去，快进快出，找到感知核，打掉。”
“失败的风险？”
“不小。”方舟很直接，“那东西盘了不止一个血月周期，在自己的感知地盘里战斗力会有增幅，我们进去之后感知层持续受侵蚀，时间拖长就是送死，快打，七分钟之内，打不完就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