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次信号!
闭上眼睛,感知往外放位置,废土上二十三个指示灯着,分别在各自的位置,节点联结线路在,信使台在,净化阵在往前推,很慢,很稳定,每天推一点。
够了。
血月结束后,洛先生的监测数据出现了一个他等了很久的数字:废土剧烈脉动频率,十五小时二十二分钟。
这是苏辰来断魂城的第一天,最低的一次频率。
洛先生把这个数据写进本子里,翻到本子第一页,然后快速查看最初二十条记录,十七小时,那是最低强度的时候,后来变快了,九个半小时,再后来一点往回走,现在是十五二分钟,比慢了,还没有达到正常,但比九小时半小时已经走出来很远了。
他合上本子,院子里找苏辰,把这件事说了,说完,没有立刻走,站了一会儿,说了另一句话。
“我做了一个简单的预测模型,照这个速度,如果净化阵推进不出大问题,大约三年后,废土剧烈脉动频率就可以回到正常范围。”
苏辰说:“三年。”
洛先生说:“快不了,废土很大,结晶很多,不是一朝一夕,但三年不算长,而且我们有二十三个座城,不只是断魂城在做这件事了。”
苏辰说了一句话,很轻。
“三年够了。”
断魂城里,从城建立到现在,有一件事没有变过,就是灵阳塔一直亮着,白天也亮,晚上也亮,风也好,血月也好,那个金色的光就在那里。
铁牛有一次问苏,说灵阳塔辰的灵魂核能撑多久,苏辰说修好的话就一直撑着,铁牛那就说一直修好了就是了,然后自己去北段巡城了。
陈木西辰把断魂城历次月的物资消耗和物资补全全部做了一份完整档案,分类整理,每血月一个入境,写了多少,用了多少,还剩多少,送苏看,苏辰看完,让裴文归档,陈木西说她自己存,存进物资库的档案柜,按日期排好,不会乱。
孟远的驴车进出城门已经成了断魂城的一个固定的声音,清晨和傍晚,蹄声在石板路上,车轮声,偶尔孟远会哼一声什么,很快停了下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哼了,就是哼了,城门口的守卫听见了,低头笑了一下,没有说。
长疤在断魂城待到了感知柱第三根肘下去的那天,之后他和苏辰谈了一次,他想走走,想去废土里看看,不是打仗,就是看,看废土上除了联络网二十三座城之外还有什么地方,没有还没能力的人,有他能帮上的地方。
苏辰说:“去吧,联络网的节点接口在,想回来发信号说一声。”
长疤收拾了很少的东西,那天早上走,院子里就苏辰一个人看见了,两个人点了点头,长疤走出城门,没有真相。
铜丁是晚上才知道的,问宋明,宋明说他走了,铜丁说怎么不说一声,宋明说他不是那个说一声的人,铜丁想了想,说也是,然后去吃饭了。
第七十次血月来的前一天,苏辰在院子里发出了第十次信号。
这次捕捉没有任何状态,没有准备任何要表达的内容,就是让信号发出去,让信使台把那个发出的动作本身,作为信号,就这样。
这是说:我在这里,我还在这里。
等了三天,回应来了。
秦渡分析了两天,解析文字只有一个问题。
我知道。
洛先生在档案柜前站了一会儿,把这十次信号的解析全部取出来,从第一次到第十次,按顺序摆在桌面上,从左到右,每一份都有日期,每份都有他和秦渡的交叉验证印鉴,每份解析文字都在。
他从第一次读到第十次,读完,把它们重新一份收好,放回档案柜,关上柜门。
然后他在监测室里坐下来,拿起笔,翻开一个新本子,在第一页写了一个标题。
废土捕捞层变化与捕捞联络网相关研究·十次信号记录综合分析。
他在那个标题下面写了第一行正文,写到一半,停了,想了一半,把那半行划掉,重新写。
写到沙滩,宋明进来,放一盏灯,洛先生说谢谢,没抬头,继续写。
宋明在门口站位,往里看了一眼,那本新的本记录,已经写满了好几页。
他把门关好,走了。
第七十次血月,最后一波结束的时候,宋明在守望台上往废土边界做最终扫描,扫到那片之前蹲了三根智力柱的区域,停下来,扫了两遍,下来,找到苏辰,说出了一句话。
“又吸附了两根,旁边的几根底部感知密度已经快到临界值了,接下来扫可能还有酵母。”
苏辰听完,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道:“告诉洛先生,赶紧让他记一下。”
宋明说:“他已经在记下了,他让我来告诉你。”
苏辰说好,往院子里走,坐在椅子上。
院子里有风,净化钟的脉冲声在,灵阳塔亮着,废土的黄昏,灰蓝色的天,有几颗早出来的星,和往常一样,和每一次血月结束之后一样。
但废土上有五个地方,腐蚀消失了,那里的地面是普通的废土,灰色的,干的,有风吹过的痕迹,而且不会再变回去了。
五个地方,不多,废土那么大,五个地方连个影子都算不上,但它们在那里,实实在在的,不会没有。
苏辰分段放在膝盖上,往上看,天上那几颗星不亮,但清,能看见。
废土还有很多事做,净化阵还在推,联络网还有城想加入,节点第四方案方舟还在想,秦渡在愈护舍里接了新的研究项目。
铜丁在节点室里某些接口的参数他说对不上,宋明让他重新算,铜丁说让他来自己,两个人仍在争,陈木浣熊在备下一个月的物资清单,裴文在整理各城发来的通报。
灵阳塔的提示着断魂城北半区,照到街上,照到石板跑缝里,照到孩子过的,照到院子里地方那棵树。
那棵从废土里移来的半棵枯的树,树梢上的新叶比去年多了很多,嫩绿的,在里风动的,轻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