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土豆引发的朝堂震动
翌日，早朝。
赵匡胤坐在龙椅上，心情不错。
昨夜他把土豆收成的事翻来覆去想了一宿，天快亮才合眼。
他其实没怎么睡着。
每次躺下，脑子里就浮现出那五百四十斤土豆堆在筐里的样子。
一分地，五百四十斤。
他让王勇反复称了三遍，每一遍都是这个数。
赵匡胤在龙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坐起来，一会儿又躺下。
刘贵妃被他吵醒了，迷迷糊糊问了一句“官家怎么了”，他摆摆手说没事，让她继续睡。
可他自己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小时候在夹马营，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他娘带着他们兄弟几个挖野菜充饥。
那时候要是有一亩土豆，全家就不至于饿肚子。
他又想起跟着柴荣打天下的时候，见过多少百姓饿死在路边。
有些村子，十户人家空了五六户，剩下的也瘦得皮包骨头。
要是那时候就有土豆
赵匡胤翻了个身，盯着帐子顶。
他忽然觉得，这个沈逸，可能是老天爷送给大宋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
一个二十出头的书铺掌柜，成天躺在藤椅上晒太阳，怎么就成了老天爷送的？
可那一分地五百四十斤的土豆，就摆在那儿。
不是老天爷送的，又是哪来的？
他就这么翻来覆去，一直捱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合了一会儿眼。
可这会儿坐在龙椅上，赵匡胤却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困。
不仅如此，反而还精神好得很，因为他光想到从今往后天下百姓可能不会再有饥荒之忧，便格外兴奋。
“众位爱卿，朕今日有件大事要宣布！”
闻听此言，群臣纷纷竖起耳朵。
赵匡胤一挥手，王勇端着一个托盘走上来。
托盘上放着几个圆溜溜的土豆。
赵匡胤看着那几个土豆，嘴角微微翘起来。
他故意没让王勇把土豆洗得太干净，上头还带着点泥。
就是要让这些大臣看看，这是从地里刨出来的，可不是从哪棵树上摘的奇花异果，而是实实在在的粮食！
“诸位爱卿，可识得此物？”
群臣凑近了看，顿时交头接耳。
“这是何物？竟看着有点像芋头，但又不是。”
“莫非是西域来的什么瓜果不成？”
“下官曾在蜀地见过一种叫地瓜的东西，但那地瓜却比此物要小许多，难道是地瓜异种？”
赵匡胤听着众人猜测，顿时笑了。
他就知道，此物没人认识。
“这叫土豆，也叫马铃薯。”
说话间，赵匡胤亲手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
这一掂，却让他心里头又涌上一股得意。
这土豆沉甸甸的，瓷实。
一个就有拳头大，搁在以前，够一个人吃一顿的。
“朕偶得此神物，便亲自在御花园开垦了一分地，中了十斤种子。”
“结果短短三月朕竟收获了整整五百四十斤！”
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了锅。
“一分地五百四十斤？一亩岂不是五千四百斤？”
“这不可能！”
“臣种过地，一亩好水田也就打三百斤稻谷！”
“陛下莫不是被人骗了？”
“臣听闻有些奸商，会拿萝卜根冒充什么高产的”
“陛下，这东西吃了不会出问题吧？”
赵匡胤听着这些议论，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他盯着那个说“被人骗了”的大臣看了两眼，看得那人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赵匡胤也不恼，等着他们吵够了，才开口。
“朕亲自种的，亲眼看着收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而且平日里也是刘贵妃亲自照料。”
群臣又安静了。
刘贵妃虽然不管朝政，可也是正经的宫妃。
陛下总不会拿这事儿开玩笑。
赵普站出来，盯着那土豆看了半天。
赵普是吃过苦的人，小时候也在乡下住过，见过地里的庄稼。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他凑近了看，又拿起来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
“陛下，这东西能吃吗？”
“那自然是能的，否则朕为何要费尽心思亲自种植？”赵匡胤点头，“不仅是因为此物蒸着吃煮着吃都行，且亦菜亦粮，关键味道还不错，完全可作为主粮食用。”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朕吃过了。”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皇帝都吃过了，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而且这东西不挑地，旱地坡地都能种。”
赵匡胤说着，脑子里又冒出沈逸那句话。
“坡地荒地，种粮食打不了多少，种土豆正好。”
“而且还耐寒耐旱，虫子也不爱吃。”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殿里的群臣。
这一眼扫得很慢，从左到右，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他看见有的人瞪大了眼睛，有的人张着嘴，有的人皱着眉头在算账。
“诸位爱卿，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人说话。
可每个人心里都在算账。
一亩地五千四百斤。
就算减半，那也是近三千斤啊！
要知道大宋如今有耕地三亿亩。
这要是全种上土豆
不对，不能全种，这东西不能当主粮。
可哪怕只种一亿亩，那也是五千四百亿斤粮食。
大宋如今有多少人口？
大概三千万。
五千四百亿斤，够三千万人吃多久？
有人开始掰手指头算了。
一个人一天吃两斤粮食，一年就是七百多斤。
三千万人，一年就是两百多亿斤。
五千四百亿斤，岂不是足够全天下人吃二十年？
不对，账不是这么算的。
田地定然是不能全种土豆，可就算只算个零头，那也是天文数字。
赵普最先反应过来，手都在抖。
他当了这么多年宰相，见过多少风浪，可此刻他的手真的在抖。
因为他太清楚了——粮食，就是天下的命。
历朝历代，多少起义造反，根子上都是因为没饭吃。
大宋要是真有了这东西，百姓不饿肚子了，谁还会造反？
“陛下，这土豆从何而来？”
赵普的声音都有点发颤。
赵匡胤想了想，没提沈逸的名字。
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想提。
也许是怕这些大臣跑去打扰沈逸。
也许是怕沈逸知道了他的身份，就不肯再像从前那样跟他说话了。
也许只是想把这个人，暂时藏起来。
“是一个朋友送的。”
“朋友？”赵普愣了一下。
他当了这么多年宰相，陛下若有什么朋友，他还能不知道？
陛下称帝以前那些朋友，不是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就是各地节度使。
谁会送这种东西？
看来陛下说的，就是那个书店的沈小友？
“对。”赵匡胤点头，“一个种地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