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开张
赵普想了想，还真是这样！
“那要是学员学出来，被分到各军，时间长了，又形成山头怎么办？”
这是他最担心的。
杯酒释兵权，好不容易把那些山头拆了。
要是军校再培养出一批新山头，那不是白干了？
沈逸笑了。
“这好办，三年一换防。”
“学员毕业分配的时候，打散了分。”
“在一个地方干三年，就换到另一个地方。”
“不让他们在一个地方扎太深的根。”
“再配合枢密院的考核，谁行谁上，谁不行谁下。”
“这样一来，将领只想着怎么带兵打仗，没心思搞别的。”
赵普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盯着沈逸，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这人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军校、曲辕犁、土豆，一个比一个狠。
可他就这么窝在一间破书铺里，每天躺着晒太阳？
赵普忽然有点明白，陛下为什么不肯暴露身份了。
这样的人，硬逼不行，得让他自己愿意。
“掌柜的。”赵普站起来，拱拱手，“今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沈逸摆摆手。
“别，我就是随便说说。”
赵普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回过头。
“掌柜的，你就不想入朝为官，做一番大事？”
沈逸躺在藤椅上，翘着腿。
“不想。”
“为什么？”
“当官太累。”沈逸闭上眼睛，“我现在这样挺好，有吃有喝，有太阳晒。”
“想躺就躺，想出门就出门。”
“多自在。”
赵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摇摇头，推门出去了。
走到巷子口，随从迎上来。
“相公，怎么样？”
赵普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书铺。
“是个奇人。”
他顿了顿，又说。
“大宋的奇人。”
随从还想再问，赵普摆摆手，示意他别说了。
他站在巷子口，又看了一会儿。
那间书铺的门半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
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躺在藤椅上，一动不动。
赵普忽然觉得，这个人，比朝堂上那些成天争权夺利的大臣，活得明白多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高怀德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
陛下把军校的事交给他，他不敢怠慢。
先是选地方。
他在城西转了好几天，最后选了一座旧军营。
这座军营是后周时候建的，年久失修，屋顶漏雨，墙皮脱落。
高怀德找了工匠，修了半个月，总算能住人了。
然后定章程。
这个最难。
大宋从来没有过军校，一切都是从头来。
教什么？怎么教？教多久？
学员从哪来？毕业了怎么安排？
高怀德和赵普商量了好几天，吵了好几架，才定下来。
赵普要从文官里派人来教认字，高怀德不同意，说武将的事武将说了算。
高怀德要请那些老将来当教习，赵普又嫌那些老将年纪大了，教不了几天就没了。
俩人吵得脸红脖子粗，最后还是赵匡胤拍了板——认字的事听赵普的，打仗的事听高怀德的。
然后是招教习，选学员。
赵普从翰林院调了两个学士来教认字，又请了几个老吏来教文书。
高怀德从各军挑了五位老将——石守信、王审琦、韩重赟、张令铎、罗彦瓌。
这五个人，都是跟着赵匡胤打天下的老兄弟。
石守信善布阵，王审琦精骑射，韩重赟懂后勤，张令铎会练兵，罗彦瓌熟兵法。
五个人加起来的岁数，超过三百岁。
可一听说要教年轻人打仗，一个个比谁都精神。
学员从各军选拔，要求是二十五岁以下，打过仗，识字最好，不识字也行。
各军推荐上来三百多人，高怀德一个一个面试，最后选了一百二十个。
这一百二十个人，最大的三十出头，最小的才二十。
都是各军的尖子，打仗不怕死，就是没念过什么书。
有个叫李铁柱的，殿前司的，打了五年仗，立了三次功，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高怀德问他“你连字都不认识，怎么学兵法”，李铁柱挺起胸膛说“将军教我，我就学”。
高怀德被他这股劲儿打动了，收了他。
这天，赵匡胤来视察。
他站在校场上，看着面前站着的一百多个学员。
一个个站得笔直，精神头不错。
赵匡胤一个一个看过去，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些人，都是大宋军队的种子。
军校这个法子，是沈逸想出来的。
那个躺在藤椅上的年轻人，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随口说的几句话，正在改变大宋的军队。
高怀德在旁边介绍。
“陛下，这批学员一共一百二十人，都是各军推荐的。”
“识字的不多，可都是打过仗的。”
赵匡胤点点头，走到一个学员跟前。
“叫什么？”
“回陛下，叫李铁柱。”
“哪个军的？”
“殿前司的。”
“打过仗吗？”
“打过。”李铁柱挺起胸膛，“跟陛下不是，跟官家打过淮南。”
赵匡胤笑了。
他记得淮南那仗，打得惨。
死了很多人。
这个李铁柱能活下来，还能站在这里，说明他有本事。
“那你说说，你为啥来上这个军校？”
李铁柱想了想。
“想学本事。”
“学什么本事？”
“学怎么带兵。”李铁柱说，“小的在营里带了五十个人，可总觉得带不好。”
“想找个明白人教教。”
赵匡胤点点头。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在郭威帐下当兵，也是什么都不懂。
什么兵法，什么阵法，一概不知。
就是跟着老兵学，一点一点摸索。
打了多少仗，死了多少人，才学会怎么带兵。
要是那时候就有个军校
赵匡胤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又问了几个学员。
答案都差不多——想学本事，想出人头地。
有个学员说得更直白——“小的不想一辈子当大头兵，想当将军。”
赵匡胤听了，哈哈大笑。
“好，有这个志气就好。”
他走回高怀德跟前。
“不错。”
高怀德松了口气。
他这阵子忙得瘦了一圈，就怕陛下不满意。
“陛下，教习的事也差不多了。”
“臣请了五位老将，都是打过仗的。”
“石守信将军愿意来教阵法，王审琦将军愿意教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