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朝宰相赵普登门
赵普出了宫，没坐轿子。
他本来想坐轿子的，走到宫门口又改了主意。
换了身便服，带着一个随从，步行往相国寺方向走。
他一路走一路想。
一个卖书的，能想出军校的法子，能改进曲辕犁，还能弄来亩产五千斤的土豆。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赵普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当宰相这么多年，见过的人多了去了。
有才的他见过，有本事的他也见过。
可像这种——二十出头，窝在一间破书铺里，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三样能改变天下的东西——他还真没见过。
而且这三样东西，一样比一样狠。
曲辕犁，能让天下多打两成粮食。
军校，能改变大宋军队的根基。
土豆，能
赵普不敢往下想了。
土豆这个东西，真要推广开了，那就是改天换地。
历朝历代，多少皇帝想解决粮食问题，有几个真解决了？
汉代的文景之治，唐代的贞观之治，都说是盛世，可该饿死人的时候照样饿死人。
可这个土豆
赵普摇了摇头。
他得亲眼看看这个人。
走到相国寺东门大街，赵普找到了那间书铺。
他站在门口，打量了好一会儿。
铺面不大，门板旧了，招牌也褪了色，上头“沈记书铺”四个字都快看不清了。
门半掩着，里头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躺在藤椅上。
赵普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沈逸正躺着翻书，绿姝在旁边绣花。
听见动静，沈逸抬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随意，上下打量了一下赵普，然后就把目光收回来了。
“买书？”
赵普四下打量了一圈。
书架上摆着些旧书，大多是经史子集，也有一些杂书。
墙上竟还挂着一幅字，上书“偷得浮生半日闲”一行大字。
赵普看着，心里头觉得好笑。
这年轻人，还真是懒散！
“掌柜的，听说你这儿书不少？”
沈逸放下书，坐起来。
“还行，你要什么书？”
赵普在板凳上坐下。
他坐得很自然，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鄙人姓赵，在朝中做个小官，是赵大柱的朋友。”
沈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看来这就是赵老哥在朝中的朋友？
既然来找，肯定是因为土豆和军校那些事情了。
不过既然赵老哥让他来找自己，说明信得过，而且在朝中应该分量不轻，毕竟自己拿出来那些东西，可不是一个朝中小官能掌控的。
但既然来人不愿说出真实身份，那自己便当他只是个小官儿。
这样反而显得自在些不是？
“赵老哥的朋友？那请坐请坐。”
沈逸扭头一脸随意的吩咐道：“绿姝，看茶。”
绿姝应了一声忙去烧水。
赵普打量着沈逸。
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眉眼间带着点懒洋洋的劲儿。
穿着件旧长衫，头发随便束着，脚上趿拉着布鞋。
怎么看都不像个有大才的人。
可陛下说的那些事，又确确实实出自此人之手。
赵普心里头好奇得要命，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可这个年轻人，他看不透。
那张懒洋洋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掌柜的，我听赵大柱说，你懂农事？”
沈逸摇头。
“不懂，我就是瞎琢磨。”
赵普笑了。
“瞎琢磨能琢磨出曲辕犁？”
沈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比刚才多了点东西。
像是在掂量赵普这个人。
“赵老哥跟你说的？”
赵普点头。
“他还说，你给了一种叫土豆的东西，一亩能打五千斤。”
沈逸摆摆手。
“那是地好，换块贫地，也就一千多斤。”
赵普愣了。
“一千多斤？”
他在朝堂上听到的是五千四百斤，怎么到了这儿就变成一千多斤了？
“对啊。”沈逸靠在椅背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土豆这东西，产量高是高，可也看地。”
“上好的地，能到五千斤。”
“一般的坡地荒地，也就一千多斤。”
“可就算一千多斤，也比种粮食强多了。”
赵普算了一下。
一千多斤，那也是三四倍的产量。
可他在朝堂上说的是一亩五千四百斤，这要是传出去，百姓种了发现只有一千多斤
“掌柜的，那这土豆推广的时候，是不是得跟百姓说清楚？”
沈逸看了他一眼，笑了。
“这位赵先生，你是当官的吧？”
赵普心里头一紧。
“怎么这么说？”
“因为你问到了点子上。”沈逸说，“只有当官的人，才会想到推广的时候怎么说。”
赵普干笑了一声，没接话。
沈逸也没追问，继续说。
“肯定得说清楚。不能说一亩五千斤，那是最好地块的产量。”
“得告诉百姓，好地能打多少，赖地能打多少。”
“不然到时候百姓种了，发现没那么多，还以为朝廷骗人。”
赵普点点头，把这话记下了。
他盯着沈逸，忽然问。
“掌柜的，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学的？”
沈逸早就想好了说辞。
“小时候遇到个游方道士，教了我一些东西。”
“后来道士走了，我就自己瞎琢磨。”
赵普将信将疑。
游方道士？
这年头道士倒是多，可能教出这种本事的，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那军校的事呢？也是道士教的？”
沈逸摇头。
“军校是我想出来的。”
“当时赵老哥来买书，正好听见外头议论杯酒释兵权。”
“我就随便说了几句。”
赵普心里头一震。
随便说了几句，就说出了军校的法子？
这要是认真说起来，那还得了？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可他已经顾不上品了。
“掌柜的，你觉得这军校，真能成？”
“能啊。”沈逸说，“只要朝廷肯下本钱，肯定能成。”
“不过这得慢慢来，不能急。”
“头一批学员，不用多，百人就行。”
“教他们认字，教他们兵法，教他们怎么带兵。”
“三年之后，这批人分到各军，就是种子。”
“再过几年，就能看到效果了。”
赵普听得入神。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掌柜的，你说教他们认字？当兵的认字有用吗？”
沈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当然有用。”
“一个将领，连地图都看不懂，连军令都写不清楚，他怎么带兵？”
“靠嗓门大？”
赵普沉默了。
他想起朝中那些武将，确实有大字不识几个的。
“那教习呢？从哪找？”
“从老将里找啊。”沈逸说，“那些打过仗的老将，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们那一身本事，不传下去就烂在棺材里了。”
“给点好处，让他们来教，多划算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