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无人敢战
殿里静得能听见外头风刮过屋檐的声音。
赵匡胤坐在龙椅上，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来。
每一个被他看到的大臣，都低下了头。
武将们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人群里。
文臣们更是不敢吭声，他们连刀都没摸过，哪敢说打仗的事？
赵匡胤等了半天，见没人说话，冷笑一声。
“好，好得很。”
他站起来，走到石守信跟前。
“石将军，你去不去？”
石守信涨红了脸。
他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杯酒释兵权之后，他交出了兵权，现在要是再说领兵出征，岂不是跟陛下作对？
“陛下，臣臣手上没兵啊。”
赵匡胤又看向高怀德。
“高将军，你呢？”
高怀德站出来，拱了拱手。
“陛下，臣愿往！”
赵匡胤眼睛一亮。
“可臣有个难处。”
“说。”
“臣要练兵，还要办军校，实在分身乏术。”
高怀德顿了顿，“而且雁门关守将王全斌，手里只有八千人马。”
“辽人来了三万，光增援一两万人，怕是挡不住。”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增援少了没用，增援多了，从哪调兵？
各军都有各军的防区，动了这边，那边就空了。
赵匡胤皱起眉头，走回龙椅上坐下。
他敲着扶手，脑子里乱成一团。
打还是不打？
打，怎么打？
不打，雁门关丢了怎么办？
赵普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一言。”
“说。”
“辽人这次来，不像是要大打。”
赵匡胤看他。
“怎么说？”
赵普走到地图前，指着雁门关的位置。
“陛下请看，雁门关易守难攻，辽人往年都是秋天来，抢一把就走。”
“这次冬天来，不合常理。”
“臣以为，辽人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大宋的底气。”赵普说，“杯酒释兵权的事，辽人肯定听说了。”
“他们想看看，大宋没了那些老将，还顶不顶得住。”
赵匡胤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话说到他心坎里了。
杯酒释兵权是他亲自定的，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盯上了。
“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办？”
赵普想了想。
“增援，但不能大动干戈。”
“派一万人去，加上王全斌的八千，一万八千人守雁门关，够了。”
“辽人三万骑兵，攻城不是他们的长处。”
“只要守住了，他们自然会退。”
赵匡胤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有人站了出来。
众人一看，是枢密副使楚昭辅。
这人五十出头，瘦瘦小小的，看着像个教书先生。
可说起话来，却带着股酸腐气。
“陛下，臣以为，不该增援。”
殿里安静了一瞬。
赵匡胤盯着他。
“你说什么？”
楚昭辅挺起胸膛，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陛下，我大宋立国之初，百废待兴，国库空虚。”
“贸然兴兵，劳民伤财。”
“不如遣使议和，给辽人些好处，让他们退兵便是。”
赵普脸色变了。
“楚大人，你说什么胡话？”
“雁门关是北边的门户，丢了雁门关，太原就危险了！”
“太原一丢，整个河北就敞开了！”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楚昭辅不慌不忙。
“赵相公息怒，下官不是说不守，是说没必要大动干戈。”
“辽人要的无非是些钱财布帛，给他们便是。”
“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兩国和气？”
石守信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放屁！今天给钱，明天给布，后天他们就要你的地！”
“你楚昭辅站着说话不腰疼，上过战场吗？”
楚昭辅脸色一白，往后退了一步。
“石将军，下官是为大宋着想”
“着想个屁！”石守信嗓门大得殿里都带回音。
“你是想把大宋的江山，拿钱买回来？”
俩人吵成一团，文臣武将各执一词。
有人说该打，有人说该和。
赵匡胤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他忽然想起沈逸说过的话。
“这杯酒喝下去，喝的是节度使的兵权，可吐出来的，却是大宋武人的胆气。”
现在看来，不光武人的胆气没了。
文人的骨头，也软了。
赵匡胤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
殿里安静下来。
他站起来，盯着楚昭辅。
“楚昭辅，朕问你。”
“你说给辽人好处，给多少？”
楚昭辅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个臣以为，十万贯应该够了。”
“十万贯？”赵匡胤冷笑，“今年给了十万，明年呢？后年呢？”
“辽人尝到了甜头，年年都来，你打算给多少？”
楚昭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匡胤扫了一眼群臣。
“朕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雁门关，必须守。”
“辽人，必须打。”
“谁再说议和，朕砍了他的脑袋！”
殿里静得可怕。
没人敢吭声。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高怀德。”
“臣在。”
“从殿前司调五千人，从侍卫司调五千人，共一万人，由你统领，增援雁门关。”
高怀德愣了一下。
“陛下，那臣要是去了，军校这边”
“军校的事暂时交给石守信暂管。”赵匡胤打断他，“你先去打仗。”
“打完了再回来办学。”
“另外，军校这边朕也会亲自照料。”
赵匡胤还惦记着自己该如何按沈逸所说，去当这个军校名誉校长呢。
高怀德抱拳拱手，铿锵有力道：“臣，领旨！”
赵匡胤又看向赵普。
“赵普，此次出征的粮草辎重油腻负责。”
“朕要你三天之内，必须备齐大军所需一切物资。”
赵普行礼道，“臣明白，定会在三天内完成！”
赵匡胤站起来，背着手走了两步。
忽然停住。
“还有一件事。”
群臣竖起耳朵。
“军校那第一批一百二十个学员，也跟高怀德一起去。”
高怀德愣住了。
“陛下，他们还没学完”
“没学完才要去。”赵匡胤说，“战场上学的，比学堂里学的多。”
“让他们也去看看，真正的打仗是什么样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活着回来的，才是好兵。”
高怀德沉默了一会儿，重重点头。
“臣，遵旨。”